不过他们惊奇的不是这个,而是这些中文史料的来历,以及出处。
总共五本,不管是汉字的第一本《铁围山丛谈》,还是其余四本契丹文史料,全是笔记体史。说直白点:全是野史。
而即便是野史,也是分等级的:第一种,由专业的史学家编纂,以考证、辨析史料、
考证典章为目的学术札记、考史笔记。
第二种:记录前朝、当代史实、君臣轶事、朝章掌故、社会风俗,用来补正史缺漏。
这两种相对权威,经常被史家或官方修史机构引入正史。
然后还有一类:纯粹的小说故事类,轶事、鬼神、异闻、传说。
大概就是听到什么,就写什么,从来不考据,也不辩析。
而林思成查到的这五本,全都是这一类。
所以几位专家都在奇怪:这位林老师从哪些旮旯拐角找到的这些史料?
甚至于其中的大半,连他们都没听过?
其次,也是最关键的:这四本全是契丹文,他是怎么翻译的?
「小唐,有没有原文,贴一下!」
「好的何所!」
说著,唐馆长那几张照片放了上去。
都是照片,不过每一张的下面都标注了馆藏单位。
刘所长愣了一下:其中有两本,都是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藏书,但说实话,他真没什么印象。
毕竟是契丹文,社科院藏的也不多,他肯定是看过的。之所以没印象,想来是没什么研究价值。
但是,这些词汇、直译后的语义,好像都对?
再仔细辩读,刘所长愈发愕然:不止是对,而是完全能称得上精准。特别是对契丹文的音与义,理解不是一般的深。
说简单一点:契丹语是黏著语,需要在名词和动词后面不断的附加词尾,用来表示人称与时态。转折越多,参与的人越多,意思越复杂,用的字也就越多。
拿其中的一句举例:帝叱左右掩其口,立斩之————汉字只需要十个字,但翻译成契丹大字,却需用三十多个方块字。
而将这三十多个契丹大字翻译成汉语,至少有近千种变化和组合,这也是契丹文难学、难翻译,最终成为死文字的主要原因。
但再看这几条文献:能翻译到这么精准,少说也得下个二三十年的苦功。
就刘所长知道的,有这个功底的,加上他全世界不超过一只手。
三个在国内,两个在国外。国内的三位,这儿现在坐了俩————
默念了几遍,一时辩别不出是那位翻译的,刘所长点了点桌子:「小唐,这是请的那位老师做的互译?」
「啊,好像没请人?应该林老师自己翻译的!」
唐馆长回忆了一下:嗯,肯定没请人。
因为林思成仅仅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。
刘所长愣了一下:「那他的研究方向也是契丹文吧,是哪位老师的学生?」
唐馆长也愣住了:要说林思成的老师,肯定很多,因为他还没毕业。
要说研究方向————应该和契丹文没关系。
「刘教授,林老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文物修复与保护。至于契丹文,应该是业余研究,因为西北大学不教这个————」
「哦对了,他现在还是西北大学的研究生————」
听到这一句,刘所长人都是懵的:你说啥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