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珍贵的古董,需要检测的项目越多,成本自然也就越高。不说文研院、故宫、北大这样的机构,只说民营的商业实验室,鉴定一件上千万的古董,收费至少也在八到十万。
老话说得好:便宜没好货。
许宗恒点著沙发的扶手:「李教授,你们能不能出具鉴定报告,资质怎么样?」
「这个你放心,我们中心有CNAS(中国合格评定委员会实验室认可资质)成员,更有京城CMA(检验检测机构计量认证)认可资质。」
这两个资质的含金量极高,正源之所以有,要归功于李乐山在普尼的任职履历,以及他在检测领域的影响力和知名度。
「好,那就鉴!」许宗恒点点头,指著旁边的另一口箱子,「李教授,这还有两件,也一并帮我鉴了,省得我再找地方。」
没有生意上了门,主动往外推的道理,李乐山点著头。
经理打开箱子,把东西拿了出来。
先是一只银盘,长约一尺,高约一寸。很是压手,至少有一斤。
盘口圆润,盘腹舒展,线条流畅,品相极好,没有任何后修、后补、变形的迹象。
整体银色深沉,表面裹满了黑褐色的包浆,局部偶现鎏金,明亮温润。
侧光再看,盘腹内外可以看到非常细密且有层次的锤揲痕,局部有反复敲打形成的微小起伏,但整体器形极为规整。
再看盘心的纹饰,一对凤凰相对而立,中间纹著一朵缠枝牡丹,凤鸟脚下云气缭绕,外围以弦纹和莲瓣纹分隔。
关键是凤纹:首冠高耸,羽毛层次清楚,姿态矫健,足爪分明。如果用八个字概括:
既有古意,又显张力。
但古怪的是,盘底并非通体鎏金,只有局部:双凤的首冠、翅膀边缘、尾羽,并中间牡丹的花心,其余部位依旧以银色为主。
但正因为怪,才说明这东西的来历:这种工艺叫「银地金花」,是唐代宫廷文思院特有的银饰工艺。
看完了面,再看底。把盘子翻过来以后,鉴定师愣了一下。
底下刻著一排铭文:贞元八年壬申岁,内库造供奉,银匠李忠镌,重十三两二钱————
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,贞元八年是公元792年,再结合银地金花的工艺:唐末宫廷内库银器无疑。
唐代的银器本就稀有,何况还是宫廷文思院出品,如果让鉴定师估个价,绝不在之前那本缂丝册页之下。
低声说了几句,李乐山点了点头,意思是依旧按三万收费。
把银盘交给助理登记,鉴定师又拿起了第三件:一件青中泛白的梅瓶。
刚一入手,他突地一怔愣:这釉色、这器型、还有这手感,怎么这么像宋瓷?
仔细再看:小口,短颈,丰肩,收腹,窄足————器身透著宋窑特有的清瘦骨感,釉面温润微青,胎底修足规整,露胎处偶见火石红和旧化痕迹。
关键在于釉:它不是单一的青釉,而是由浅到深。
肩部略浅,淡青中透著白色,腹部稍深,呈湖水般的青绿。凹陷处积釉更明显,颜色更深。近足处釉层略厚,形成自然垂流。
如果形容一下:润如软玉,透如湖水,且照光见影————
鉴定师扑棱著眼睛,盯著许宗恒:「宋代湖田窑影青瓷?」
许宗恒竖了个大拇指:「大师傅好眼力。」
听到影青瓷,李乐山顿了一下:「怎么感觉有些耳熟?」
高知远没说话,只是往对面示意了一下。李乐山恍然大悟:林思成和故宫合作的研究项目当中,有一项就是湖田窑影青瓷。
一想到这里,李乐山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:算算时间,林思成已经被带走三天了许宗恒带了三件,但一件比一件贵。谨慎起见,李乐山走完了整套的流程:签署委托协议、拍照建档、声明免责条款、并与他签署《藏品来源承诺书》。
别说,这三件藏品的来历还真就够正规的,全是从大行拍回来的:不但有完整的购买记录、纳税记录,更有全套的传承记录。
但贵也是真的贵:最贵的是影青瓷梅瓶,成交价两千一百万,加税加佣金再加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,总金额超过两千六百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