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重点不是这个,而是报告内容:两百八十七件,每一家公司对每一件瓷器都做了单独检测,从器型到胎质,从釉面到皮壳,以及年代、真伪、老化痕迹的分析与判断,每一条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再看最后的签名与盖章:每一项检测报告的底下,都有张远桥的签名,以及「京城永元担保公司」的大红印章。
这等于什么?
等于整个质押过程当中,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,张远桥和永元公司对这批瓷器的真伪没有任何的异议。
所有的客人都在下意识地想:那到后来,张远桥是怎么知道这批东西有问题的?
可能是后知后觉,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更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然后对这批瓷器进行了更为全面,更为深入的鉴定。
看到这里,客人们面面相觑。
怪不得,货主一点都不怵?因为合同中压根就没写,如果在质押存续期间,乙方发现质押物有质量问题,应该怎么样。
更怪不得一提到合同,张远桥那么虚?因为他早就违约了,而且违约了两次:搞自鉴定是一次,擅自销毁是第二次。
但不管有几次,都只有一个后果:按照估值的四倍赔偿。换种说法:不管这批瓷瓷器是不是赝品,哪怕它是一堆垃圾,你也得赔。
话再说回来:你说这是假的,那当初验收的时候是怎么验的?两家权威机构合计将近六百份检测报告,难道都是假的?
那当初,你张远桥的大名怎么签上去的,永元担保公司的红章是怎么盖上去的?
下意识地,客人们看了看地上的碎瓷,又抬起头,直勾勾地盯著张远桥:
估值两个亿,如果按照四倍赔偿,就是八个亿。加上前面已经借出去的两亿,这就是十个亿。
张宗宪费尽心机地谋算了一辈子,永元行辉煌了几十年,所有的身家全部加起来,有没有这么多?
所以,张远桥是怎么敢,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,才敢把这些瓷器全砸了的?
换种说法:这难道不是明知道要赔钱,却上赶著往对手的手里送?
但不知道为什么,张远桥好像很镇定。至少从表面上看来,他并没有慌。
他用力地呼了一口气,盯著马拉威罗:「你没资格和我谈,叫何友英出来。」
马拉威罗顿了一下,暗道了一声果然:图穷见匕,破罐子破摔。
电视对面的何友英更是笑出了声: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,原来,就只有这一招?
你说是我干的,好,拿出证据来。
仿佛心有灵犀,马拉威罗手一伸:「证据呢?」
证据当然有,虽然不多,但足以把矛头指向何友英与何友汉。
因为这是两百多件,不是两件。这么大宗的艺术品出入境,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?
从美国运到英国是第一次,从英国运到香港是第二次,从香港运到印尼是第三次。每一次,都是何友英经手。
这一点,何友英知道,马拉威罗也知道。但他们很笃定:张远桥不敢讲。
至少不敢在四家媒体和这么多人面前讲,一旦讲了,就没有任何的余地,双方只能不死不休。都不用请别人帮忙,只凭何友英,就能让张远桥和永元行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。
最关键的是,讲出来也没用:因为张远桥没有办法证明,何友英运到印尼的那一批,就是马拉威罗质押给他的这一批————
如他们所料,张远桥蠕动著嘴唇,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。
马拉威罗更自信了,拉过一把椅子,施施然地坐了下来。
他点了点桌子上的合同,一脸玩味:「张总,我先提醒一下:如果没有证据,就不要信口开河,这样对你不好。」
「然后,咱们再谈一谈:合同如何履约,你如何赔偿?」
张远桥咬住了牙根:「我赔你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