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怎么败的?”话出口,萧汀自己都觉得纳闷,和费适认识这么久了,他居然才开始问这么重要的剧情。
费适的眼神投向四周查看去路,随口道,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更何况行将就木的真龙?帝欲其反,其方得反;帝令其败,其焉能不败?”
“欲其反?什么意思?”
“若不是太子主动反,他有什么理由废太子?又拿什么堵天下悠悠众口,帝王心术罢了。”
萧汀咽了口唾沫,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这话他大概听懂了,惊讶过后,又似乎意料之中。
龙椅上那位,当年是先皇后倾合族之力辅助,经历了残酷的夺嫡之战才做了皇帝的。如今却为了偏疼于贵妃之子,逼反在位近二十年的嫡长子。
怨恨的火苗蹭蹭地在萧汀心头蔓延,太子哥哥造反,都是皇帝和于贵妃逼的!
费适似乎没察觉萧汀的神色,带着他又绕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在城南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,一座废弃的土地庙。
里面已经有人了。三个人缩在角落,一男两女,女的衣着很是华丽,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相互搂着瑟瑟发抖,男的一身布衣,多半是个护卫,和她俩隔着一些距离,警觉地盯着门口。
费适跨过门槛时,那男的浑身一僵,把两个女人往身后挡了挡。费适侧了侧身,让微弱的烛火照见自己两人,没甲也没刀,那男的多打量了萧汀一眼,肩膀松了下来。
谁都没说话,也都暗里防备着。都是逃命的人,各顾各的就行。
费适带着萧汀坐到离门最远的墙角,角落里那三人便重新缩回去了,年幼些的女孩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,另一个赶紧捂住了她的嘴。
萧汀靠着墙角坐下来,抱着膝盖,看上去有些可怜。?χ
"所以,无论发动的早晚,都是必败的了。"他丧着脸喃喃低语,想在求问,又像说给自己听。
费适靠在根柱子上,余光看着对方的发顶。
好半晌,他走到萧汀旁边坐下来,凑到他耳边轻声说,"……也不一定。剧情走势已完全偏了,我知道的也未必一定会发生。成事在天……比如,皇帝恰在此刻宾天……”JX
萧汀双手再紧了紧,没吭声。皇帝虽然从不把他放在眼里,可他好歹也是叫了十多年的父皇,成年前的吃穿用度也都有赖于皇室供养……再说回太子,刚才的怨恨又冒出来,左右都是至亲,他实在说不出任何恶毒的话。
费适将他反应尽收眼底,没再说话,向后一靠闭上了眼。
今夜还长,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。?Х
萧汀侧脸瞅了瞅,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墙闭上了眼。
但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转,太子此刻的处境、皇帝的身体、张御史被拖走时苍白的脸、那个被绑在门柱上的仆从恐惧又悲伤的眼神。
一转念又想起浣澄溪上的莲花灯。蜿蜒的溪水,流动的星河,那个卖莲子的小贩冲他笑的样子。
他伸手摸了一把,莲子倒还在袖子里,只那些收罗来的好吃的好玩的全没了。
短短一两个时辰,却像上一辈子的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费适忽然睁眼。
"有人。"
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但好在只有一个人。走走停停,像在找什么。
费适贴着墙挪到门边,一手按住门板,一手从袖中抽出短刃。
门板被轻轻推了一下。
费适猛地拉开——Jχ
短刃横在面前,刀锋映着微光。
门外一个矮矮瘦瘦的家伙,浑身是土,额角一道血痕,左脚光着,只剩了一只鞋。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,被猛然拉开的门吓了一大跳,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。
竟然是安顺。
看到费适的那一刻,他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萧汀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,拽进庙里。费适合上了门板,短刃归鞘。
安顺跪在地上抱着萧汀的腿,浑身发抖,嘴里含含糊糊喊着"殿下",声音压得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