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汀抬起头,一脸茫然:“……什么东西?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他跪在那儿,后背的汗把衣裳又湿透了一遍,但也没有躲开那道目光,因为他是真不知道皇帝在问什么,一点也不用装。
“搜。”
皇帝抬了一下手,两个内官便上前来了。
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发髻散了,连鞋底都掰开看了。萧汀被按着不能动,只能死死咬着牙,把脸偏向一边,盯着殿柱上的龙纹看。
视线里,柱上有一小块鳞片剥落了,露出内里木制的芯子……原来它从来都不是金的,只是涂了一层金粉,徒有个表面尊贵。同他一样。
"回陛下,"内官退开,“未搜出异物。”
皇帝盯着萧汀看了许久,神色几度变换,最终闭上眼往隐囊上靠了靠,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萧汀磕了个头,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,硬撑着走出了殿门。
殿外天光灰蒙蒙的,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。雨点砸在石砖上溅起白雾,整座宫城都笼在水汽里。
廊下候着个小内官,手里撑着伞,“九殿下,宫门外车备好了,送您回府。”?χ
萧汀没动弹。他现在不想坐车。方才被按着搜身的时候,他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底下站了一遭,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闷闷的发胀。
这雨倒是来得正好。
“不用了。”
萧汀拨开那伞,径直踏下了台阶。
雨点兜头浇下来,瞬间便从头顶灌到了脚跟,淌进领口里,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但他没停。甚至很有点痛快。
比起被迷晕了塞进夹道,比起跪在殿外等皇帝起床,比起被内官翻遍全身,这场大雨,至少是他自己选的。
走在雨水里,他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。他有些不辨方向,只知循着宫道向外走。
刚出宫门没多久,眼前忽然多了一把青伞。伞下的人半边肩膀湿透了,袍角沾着泥,靴面上全是水渍,像是已经在雨里走了很久。
费适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青伞罩过萧汀头顶的那一刻,这雨便停了。
萧汀抬起头,水渍顺着额头往下淌,他瘪了瘪嘴,没能说出话。
费适也没说话,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半分。
出广清门往南,再拐两条街就是将军府所在的永宁坊。
书房外的廊下跪着两个人。高李和矮李。
两人也淋得透湿,但腰杆挺得笔直,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。
看见费适搂在怀里的萧汀,高李猛地抬头,“殿下!”
萧汀没力气管他们,先前淋雨的时候不觉得,这会儿被人搂着反倒冷的厉害,书房的门开着,灯火从门框里泻出来,看上去有些暖。
他刚想说"我没事",但话还没出口眼前就黑了。
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费适的,似乎有些着急,命人取热水和姜汤来。
再次醒来时腰间一片温热,正慢慢移动。
萧汀迷迷糊糊地睁眼看,费适坐在床沿,手里攥着一块拧过的温帕子,正替他擦身。帕子从肩膀一路往下,温热的水汽贴着皮肤洇开,微微发痒。
萧汀缩了一下腿。
"别动。"
费适头也没抬,把他和帕子都翻了个面,从另一侧肩膀擦下去。
萧汀就真的没动。他微蜷着腿,迷迷瞪瞪地由着费适擦。帕子裹着指腹从他腰间擦过去的时候他又缩了一下,这回是因为太痒了,差点笑出声。
"忍忍。"费适说。
那就忍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