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汀原本是睡在里间的,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,树影投射在窗纸上,张牙舞爪的。他猛地坐起来,抱起自己的枕头,赤着脚几步冲到了外间。
费适还没睡,正坐在桌边看着舆图。一身白色的中衣,领口微敞,露出突起的喉结和锁骨。
听到动静,他抬头看向门口那个抱着枕头、一脸委屈又理直气壮的少年。
“怎么了?”费适挑眉。JХ
“我害怕。我要跟你睡。”?X
费适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我就在外间守着,有何可怕?你不是说……到了燕翎就无需再装吗?”
“这不还没到吗?”萧汀一边说,一边自顾自地爬上了床,把自己心爱的枕头放好,然后钻进被窝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费适,“降虎兄你快点来,我帮你先暖暖被窝。”
费适看着那只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鹌鹑,无奈地摇了摇头,合上了舆图,吹熄了蜡烛。
“就来。”
黑暗中,床榻微微下陷。费适躺在了外侧,背对着萧汀。
萧汀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,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,靠近一些,他身上依旧是那股让人安心的沉水香。
“降虎兄……你说,咱们到了燕翎之后,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?”
“你想过什么样的好日子?”
“我这一路想了好多。我虽不能直接做生意,但我可以搞研发啊……这个词还是你教我的。我把方子研究出来卖给当地的吃食铺子,蛋糕方子我手里已经有十来张了,到了燕翎我再琢磨几张咸口的,你不是说北境羊肉好吗?羊肉松烤饼你说有没有搞头?”萧汀问道。
费适:“可以试试。”
萧汀得了句肯定,劲头更足了,手指头绕着自己的头发继续盘算,“还有木雕,我想研发些实用的木碗、木勺、木梳子……做出好款式找个木匠铺子合作。但最要紧的一桩……燕翎冷,老百姓缺棉衣。我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草啊壳啊的,晒干了塞进布里也能保暖。把这方子免费放给老百姓。”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费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这叫投资。你想啊,老百姓冬天冻不死,开春就有力气种地,种了地就有粮食,燕翎富了我就更有钱……这是不是就你说的那个……良性循环?”
他越说越困,语速越来越慢,被子里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费适的衣角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。
“等大家都吃饱穿暖了……我想在王府里种满石榴,再养几只像绿衣那样聪明的鸟,不骂人的那种。然后闲暇的时候开个书院,你当院长,我当……我当个门房也行……多好啊。”
他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。
费适并没有睡着。
他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,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度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条温热的手臂悄悄地从后面滑过来,环住了他的腰,然后萧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来,死死地把他抱住。
那是一种全然毫无防备的依赖。
费适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。
他转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看着萧汀的睡颜。少年的嘴唇微微嘟着,肤色比月色还要莹白,像个易碎的瓷偶。
这就是大晟朝尊贵的燕王,也是他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把利器。
费适伸出手,将萧汀绕在自己指尖的长发松开,然后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。
是很淡的奶香味,混杂着白日沾染的草木气息。
干净,纯粹,诱着人想要将其染上其他的杂味。
他低下头,在这缕长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,“只要我不死,你就能活着。”说完,将被角掖好,一只手依旧覆在萧汀的后背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,斑驳地洒在官道上。
萧汀赖在床上不想起,直到安顺端着热水进来催促,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。刚一下地,大腿火辣辣的疼感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?X
“殿下,您这腿……还能行吗?”安顺一脸担忧。
萧汀咬着牙,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。脑海里闪过昨晚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。
“行!怎么不行!”
他从鼻子喷出口浊气,“去,给本王备马!今天不坐车,骑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