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安静了很多,连小孩都不吭声了。
下午经过一个被烧过的屯堡。土墙围着几十户人家,只剩焦黑的废墟和倒塌的房梁。空气里有股没散尽的烟味,混着另一种更腐臭的味道。
费适没让队伍停,只对费平说:“加速通过,盯着别让人窜进去。”
萧汀骑在马上,透过断墙看见院子里的惨状。只看了一眼就别开。但那一眼已经烙在脑子里。
如此又闷又急地走了一个多时辰,他忽然皱了皱鼻子。
远处刮来的风里有股干燥带着碱腥的膻味。他之前在杨大爷身上闻到过,马粪和草原混在一起的味道,只是风里的似乎更浓更烈。
“降虎兄,你闻到了吗?”
费适勒马,抬手示意队伍停止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马粪。很浓。很多马,风刮来的。”
费适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,大约没想到萧汀的嗅觉这样灵敏。费平策马过来,脸色不好看,“风从北边来,饮马河方向。”
情况不太妙,费适下令催马再度加速。
转过一道山梁,饮马河出现在眼前。
河面五六十步宽,水流不急但看着就冷,清澈到能看见水底的碎石。渡口有一排木桩……只桥没了。
木桩从中间断裂,断面新鲜,茬口发白,桥板和栏杆散落在河岸两侧。
费平翻身下马蹲在断桩旁摸了摸茬口,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断裂的桥板翻过来看。上面一道清晰的刀痕,一刀斜斩,干净利落。
“将军,大晟工部的制式斩。马刀。北酋人不用这种刀。”
萧汀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大晟的刀。拆桥的是大晟的兵。金良俊的兵。
"他不只是开门放狼,他还把自家人的路给封了。"费适冷道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费适往上游看了一眼。“费平,带人找浅滩。入秋了水位会降低,应该有能蹚过去的地方。让俘虏下水搭浮桥,拆下来的桥板加上辎重车上的木板,够搭一条便桥。”
“今天必须过河。天黑之前搭好浮桥。”
这座浮桥搭了两个多时辰。
上游三里处有片浅滩,河水只到腰深,石床平整。费平让俘虏下水,把桥板用麻绳固定,搭了条勉强能走人的便桥,一次过两匹马或一辆车。
渡河花了挺长时间。前哨过后,伤员和马车其次,步行的流民和降兵最后。萧汀站在南岸等所有人都过去才上桥,走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,河水从桥板缝隙漫上来浸湿了鞋底,凉得人心慌。
上了北岸,天已经差不多黑了,费适站在渡口边摸黑清点人数,眉头比之前松了一些。
“费平,把浮桥拆了,桥板扔河里冲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南面天际线上,亮了一下。
一线火光从对岸亮起来,然后第二线、第三线……越来越多,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火蛇。火光照出火把底下的人影,密密麻麻从对岸涌出来。
追兵到了。
最前面的北酋骑兵,皮袍辫子,弯刀映着火光。侧面还跟着一小队人马,肤白体格瘦弱些,明显南人的模样,即使没穿甲胄也能猜到,是金良俊的手下,领着北酋骑兵抄近道绕到了这里。
费适倒宁肯自己头先猜错了,可惜,偏偏全中。
对岸骑兵在河边停了一下,看见了浅滩,水只过马腿,对骑兵不算障碍。先头几十骑已经开始尝试渡河,马蹄踏进水里溅起大片白色水花。
"二李!"费适的声音比平时硬了很多,“带主子先走,分你们两百人,往燕子口方向,不要停。”
高李矮李冲上来,一左一右架住萧汀。
"那你呢?"萧汀扭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