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不该等,但他控制不住,就像他没办法在萧汀碰到他后背的时候,控制住那一瞬间的毁灭欲望。
身体替他记住那些他以为已经忘掉的往事。
他闭上眼,蒸汽钻进鼻腔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有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另一种气味,是消毒水的气味,尖锐的、冰冷的、像针一样扎进他身体里。Jχ
“宝宝乖,别动。”
“妈妈帮你……宝宝身体里有虫子,那都是恶魔……妈妈帮你抓出来……”
“别动!我叫你别动!!”
指甲嵌进皮肉的声音。牙齿咬下去的时候骨头震颤的声音。他自己哭喊的声音。遥远的,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,即便换了一个新的世界,依然清晰回荡在耳边。
费适睁开眼。
蒸汽散了一些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攥着。可水哪里是能攥得住的?他松开手,掌心空空如也。
“这……都是谁弄的?”身后萧汀质问的声音气到破音。
费适停顿了很长时间。
"我母亲,她也是个心理医生。在我的国家,第一批拥有行医资格的临床心理学专家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"她治得了全世界治不了自己"这种话说出来太煽情了,没有任何意义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水面蒸汽在灯下慢慢变薄,像一层正在消散的雾。
萧汀不敢再问了。费适曾说过自己和父亲都是普通人,原来母亲如此的不普通……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狠心伤害自己儿子的母亲?
他站在费适身后,看着那片伤痕,看着那幅刺青,看着刺青底下那些被覆盖但从未消失的疤。
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,但他不需要知道全部,也能从疤痕和费适的语气里想象出一些画面。
萧汀上前一步越过池水,从背后环住了费适。整个人贴上去,胸口贴着那片伤痕累累的后背,双臂收紧,将下巴搁在费适的肩头,就这样安静地搂着。JХ
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烫着他的胸口。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顺着脖子滑下去,最后落在费适的后背上。
费适的背肌似乎抖了一下。
像一扇紧锁了很久的门,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。
萧汀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,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一串一串地淌下来,滴落在那副刺青上。
费适的手慢慢抬起来,覆在萧汀环在他腰间的小臂上,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。
他的后背上有伤疤,伤疤上有刺青,刺青上有眼泪,眼泪上是另一个人从心底带出的温度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伤痕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过了很久。久到蒸汽都散了,灯光也暗了一圈。
萧汀的哭声渐渐停了,只剩下偶尔抽噎一下。他的手臂还环着费适的腰,脸还贴着那片后背,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水痕。
费适侧了侧头,声音低哑,“眼睛该肿了。”
"你管我。"萧汀的嗓子也是哑的,鼻音很重,“怪不得以前不让我看……以后都不许再藏了。”
费适低头笑了一声,把搭在萧汀小臂上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后来萧汀帮他穿衣服。中衣的布料一层一层覆上后背,遮住那些伤痕和刺青。系好带子后,又隔着布料在费适后背上轻轻摩挲,像在说,别疼了,永远都别再疼了。
费适静静站在,任他摸个够。
两人回了寝殿。萧汀拉着费适躺下,从背后抱着他,手臂环在他的腰上,掌心贴着小腹。和前几天的姿势一样,但又不一样……费适的身体没有僵,呼吸是平稳的,后背贴着萧汀的胸口,像靠在什么地方终于可以停下来歇着。
“降虎兄。你以后不想让我碰的时候,可以直接告诉我。不用躲。”
费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是不想让你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