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若即了汗位,您能留下来辅佐我吗?”
费忠将刚烤的羊腰递到嘴边咬了一块,“呸”一声唾了出来,“没熟……这把大意了。”接着把那腰子又放回火上。
空气静了几息。
拙吉识趣地没再问,只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。转头再看了一眼费忠。那个怎么看都是一地道牧民的汉子坐在火盆旁边,继续翻烤着他眼中的美味。似乎暗杀个北酋王子还不如这块羊腰子重要。
“小费叔,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这样吗。”
“怎样。”
“事成之后翻脸无情。就好像……把人玩了还让人替你数钱。”
这比喻。果然蛮子就是蛮子。费忠笑了一声,眯眼看他,“傻孩子,我生平最爱数钱了,才不会让人帮我数。希望你功成之后……别让我觉得这笔买卖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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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野鬼岭,燕军大帐。
油灯点了好几盏,帐内亮堂了些。萧汀坐在主位上,桌面摊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是圣旨。黄绫卷轴,玉玺大印盖得端端正正。
萧泓的笔迹他认得,这人写字爱用侧锋,撇捺总往右歪。这道圣旨也歪着,一字一句都是命令:燕王萧汀既已渡河破敌,当乘胜北上,拿下白山关断敌后路,不必援京。
右边是勤王军统帅萧淌的信。薄薄一张纸,折成了两折。前半段是军令,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,令燕翎军从汗王侧翼出击,两面夹击。其后还有一句温情的:“九哥速决。”
萧汀看了那两个字很久。
九哥。
呵。
他跟萧淌差了半个月。曾经在一块儿念过几天书,萧淌马术极好但嘴笨,背不出文章先生要惩罚,萧汀替他背过两回。换来的不是道谢,是放学路上被堵在角门后面捶了一顿。拳拳往心口招呼,边打边骂,"谁让你替我背的,显你聪明?要你这小杂种假好心"。
从那天开始他忽然就不会背书了,直到成为满京城人尽皆知的笨蛋木头人。
如今却被叫了一声"九哥"。萧汀几乎能想象他这十弟写这行字时扭曲的表情。这家伙,竟然也学会口是心非了吗?
最让人意外的却是中间的羊皮纸,汗王的劝降书。
允诺说了一大堆,字体却很有些小家子气,大约是北酋人的汉文通译写的。
这封信是刚送到的。使者骑了一匹瘦马,到了营门口递上信。人就在外面等着回话。
萧汀看完递给费适。费适看了一眼就站起来,走出帐,走到营门口。
“你就是送信的?”
使者点头,“在下奉北酋大汗之命……”
嗖。
弩箭从使者的喉咙前侧穿进去,从后脑穿出来。使者张着嘴往前一栽,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脸。
费适把空的手。弩解下来丢给费平,转身回帐。
萧汀站在帐门口看着他走回来。
“这么威风的事儿,怎么不让我动手?”
"然后晚上又来哭唧唧?"费适乜他一眼,“殿下再练练准头,要是一箭不死还得补上个三五箭,那可就不太好看了。”
萧汀脑中立刻有了画面,一个被插成刺猬还在他面前蹦跶的使者……是不太好看。
他鼓起腮帮子瞪费适一眼,没好意思接话。
此刻三封信都摆在矮几上,各部主事的也已经聚齐,大家总得讨论个应对的方案出来。
费平站在舆图旁边,把最新的探报讲完,然后话头一转:“若抛开私怨不谈,属下觉得勤王军统帅的意见最佳,应能尽早驱除鞑虏,结束战争。”
“佳个鬼!那只是让我们去帮着解围。”觉明立刻反对。"去白山关也好,打汗王也好,都不是当务之急。当务之急是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