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汀"哦"了一声,掀帘出去了。
帐帘放下来。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一瞬,又被挡住了。
费适重新坐在矮几旁边,将桌面的圣旨和书信收拾妥当,汗王的劝降书则放在油灯上慢慢点燃。火苗映着他的侧脸,忽明忽暗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摇晃着手里的火苗,开口道。
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。觉明侧身挤了进来,带着一身夜里的凉气。
这酒肉和尚一屁股在费适对面坐下,面上气恼的样子,再也懒得藏。
"您怎么不劝劝他?"觉明压着声音,开门见山。
“劝他什么?”
“去京城啊。”
“他选了白山关。”
"白山关,白山关!去白山关拼命能保他登上大位吗?您心里清楚,我说的不是兵法,是时机。皇帝死了,新帝未立,燕王只要人在京城,这天下就是另一盘棋。错过这个窗口……”
“错过就错过。”
觉明噎了一下,“您说什么?”
"觉明。"费适的声音平和,对比起来,倒比觉明更像个出家人。
"殿下选白山关,是因为他比你想得远。到时候再去京城,手里有军功、有兵、有退路……跟现在光着身子去,不一样。”
觉明沉默了几息。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。挟退敌大功的威势返京,那帮子从军的勋贵也会高看一眼。
“那要多久?打白山关、收拢兵力、再南下……等到那时候,黄花菜都凉了。一旦呼延勒掉头出关,萧泓立刻就会登基把生米煮成熟饭,殿下再去就是谋反。”
"生米煮成熟饭?"费适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放心。这饭煮不熟的。”
觉明一愣。
“您就这么有把握?”
"一切天定。"
费适说,“殿下什么时候能坐上去,不是你我能定的。缘分到了,挡都挡不住。缘分没到,硬推上去也得掉下来。你个和尚,应该比我们更懂这个。”
"缘分。"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说不上是嘲还是叹。
"如今去京城,缘分未到。"费适站起来吹灭灯火,“行了。去睡吧。明天拔营,路还远。”
觉明站起来,费适正在吹第二盏灯,灯火跳了两下,灭了。帐内暗下来,只剩最后一盏灯还亮着,照着费适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:灯下黑。
最亮的地方,会留下最黑的阴影。这样的一个人,无论在多亮的地方,你永远也看不透他。
到了后半夜。
野鬼岭的风比白天更大了。干燥的北风刮过碎石坡地,呜呜地响,像狼嚎。帐篷的棚顶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萧汀被这风声吵醒过一次,放开费适的腰,翻了个身又迷糊过去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越来越近。混在风声里,分辨不清数量,但方向很明确,从北面来,正对着营地。
“敌袭——!”
哨兵的喊声撕开了夜色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