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嗯,管用。"费适点头,“但只能管用一阵。等他们摸清了碉楼的虚实,会有办法的。”
果然,第三天下午的时候,汗王改变了战术。他不再让骑兵冲锋,而是调来了几十架投石机,集中火力砸那三座碉楼。虽然砸不穿墙壁,但巨大的石块砸在碉楼外壁上,整个碉楼都在震动,里面的火枪手被震得耳朵流血,根本无心瞄准。
与此同时,北酋兵举着厚木板做成的盾牌,冲过了碉楼的火力网,架起了云梯。
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:城墙争夺。
萧汀亲自站在南门城楼上指挥。刀牌手守在垛口,火枪手在后面射击,弩车在城楼最高处覆盖射击。
最危险的一次,几十个北酋兵翻上了城墙,把燕军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守在那个位置的是金良俊的降兵。
张勇站在最前面。他的百人队面对的是几倍于他们的北酋兵。但他半步没退。
"砍!"他吼了一声,第一个冲上去。
他的刀卷了刃,从北酋兵的尸体上捡了一把弯刀继续砍。他身后的人也一样,有什么用什么。石头、木棒、拳头、牙齿。
一刻钟后,北酋兵被打退了。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血流得顺着马道往下淌。
张勇靠在墙垛上喘气,脸上全是血。旁边一个士兵递给他一袋水,他喝了一口又吐掉,满嘴的血腥味。
城楼上,萧汀看着这一切,极力克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。
"传令。城墙上的守兵,每人记功一次。阵亡的抚恤加倍。”
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五天。
五天内,汗王发动了二十几次进攻。城下的尸体堆得老高,护城河已经被填成了平地,泥土被血浸透,变成了暗红色。
但白山关还在燕军手里。
这天傍晚,情况又有变化。
阿骨突带着的几千残兵,终于和汗王的主力汇合了。
程四两站在城楼上,看着北酋大营里多出来的那几面旗帜,眉头皱成了疙瘩。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,冲着费适就问:“长史大人,作甚让费平将阿骨突又赶回来,他们的人这下不是更多了?”
费适放下千里镜,没直接答,“这个问题,回头你仔细看看,能不能理解。若是不能,战后再来问我。”
程四两当时一头雾水,可他下了决心仔细瞧,不过一天就看出了端倪。
对面虽然是一样的服色一样的甲胄,但他总能分辨出阿骨突的队列。相比起来,这些兵一个个面黄肌瘦、眼窝深陷,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,有的连鞋都没有,光着脚踩在雪地上。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,像被狼群追赶过无数次的羊,充满了恐惧和惊惶,与凶悍趾气高扬的汗王所部截然不同。
千里镜中,一个阿骨突的士兵忽然抓住另一个,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,关城上当然听不清,但能看到另外那个士兵的脸色顿时变了。头前那个掉头就跑,转眼间,一个小编制的北酋队伍便乱得不成型。
"我明白了,这几千残兵不仅起不了作用,甚至会让蛮子主力士气大跌。"程四两一脸叹服。
"嗯。恐惧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。"费适说。
程四两张大了嘴巴,半晌合不拢。
他转过头,看着费适那张平静的侧脸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长史大人算计人心算到了这个地步。他之前不杀阿骨突,只让费平追着绕着圈的跑,这会儿却来放虎归山,是要让他把"怕"带回去,传染给汗王的精锐。
"神仙手段啊这是……"程四两喃喃地说,眼神里满是敬佩。
费适没有回应他的恭维,“传令下去,加固城墙。今夜不会有大规模进攻了。汗王要花时间整顿军心。”说完他向南方的天际线又看了看,“捡便宜的,也快到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