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禅位?你们要朕去静养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。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,模糊的,像水里的倒影。
"静养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“多好听的词。结果就是被关在某个夹道里,也许还会每天喂药。吃了之后脑子更糊涂。糊涂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然后便像萧淳一样悄没声息地死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辽王。
“堂伯,这就是你想对朕说的?”
辽王的脸色变了一瞬,心道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。气得再没说话。
萧淌的目光从辽王身上移开,扫向殿内。
“还有谁?你们是不是都这么想的,要把我关起来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还有谁赞成?”
几息沉默后,勋贵席上一个人站了起来,“岐川王氏,附议。”
然后是翰林院的学士。从百官席上站了起来。“臣等附议。请陛下禅位,以安社稷。”
湘王萧崇业最后一个站起来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走到了辽王身边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萧淌看着这些人。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。他们都站着看着他。再没有一个人跪着。
他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"好。"他说。“好。好。”
"萧淌,"费适开口道,“禅位让贤。费某可请殿下饶你一命。”
“禅位让贤?”萧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他笑着笑着,笑声忽然断了。
“萧淳死前我去瞧过一眼。朕当时发誓,永远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他,手指在他头发上梳着,叫他淌儿。想起于娆站在城墙上,红衣在风里飘着,朝看他的那一眼。想起陈涵之穿着那身白衣,跪在他面前,低着头说"陛下,臣妾不想进宫"。他伸手去拉她,她往后缩了一下。就那一下,他推了她。她从台阶上滚下去,裙子散开像一朵白花。
他不记得她后来有没有动。他只记得他站在台阶上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了殿里。
他想起来喜的耳朵。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打的了。
睁开眼睛。刀还在手里。刀身上依然映着熟悉的脸,这一次清楚了。一张年轻却绝望的脸。
“朕是天子。天子的命,只有天能收。”
刀锋狠狠割进皮肤的时候,萧淌甚至没有抖。血流出来顺着脖子淌下去,染湿了明黄的衮服领口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往后倒下。
这无比漫长的回忆,在其他人眼中不过短短一瞬,几息后,萧汀缓缓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他。
萧淌嗫嚅道:“九哥……我走了,你也逃不掉的……下一个就轮到你了。”
萧汀眼神更冷了。古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可这家伙都快断气了还想着挑拨离间。
“不劳你操心,祈祷自己下辈子还能做个人吧。”
萧淌瞪着眼,气息渐无。
萧汀实在说不出心中滋味。太过复杂难言。最后只是蹲下来替那人合上了眼。
殿内安静了不知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