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的名字,被叫出来好像成了一种“冒犯”。听起来是尊重爱护,但实际上,她们出嫁前顶着父辈的姓氏加序齿,出嫁后又被冠以xx氏,将所有物的交接权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诗怡心想,原本学校里只有皇子公主,大家是亲兄弟姐妹,互相叫序齿是习惯使然。
但现在有了沈茝,以后还会有其他学生,再以姓氏称呼,就还是宗族抱团那套,与他们期望的教学效果背道而驰啊。
于是校规又增加了新的一条,所有学生之间无论年龄班级,都要直呼对方姓名。
学校是传授知识的地方,不是讲究尊卑的地方,希望每个求学者,都能不忘初心。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众人懂了,这是在为以后扩招打基础,那行吧。
诗怡终于又听到了“诗怡”,沈茝也被多次吐槽她的名字不好念,大家都叫她阿茝,诗怡为了发音偷懒,有时还直接叫“菜菜”。
她最开始压力很大,要叫人的时候都会刻意含糊,不敢直呼皇子公主姓名,在顾璋提醒她之后,才逐渐放开。
她是昭华公主伴读,如果她畏畏缩缩,丢的是公主的脸面。
对于这个伴读,诗怡非常满意。沈茝很会聊天,总是能跟上她的思路,无论她的思绪飘得再远,她都能接得了下一句话。
两人还经常下棋玩,在确认诗怡并不喜欢别人刻意让她赢之后,沈茝就拿出了真实本领,和她下得有来有回。
她学东西很快,即使是插班生,也能迅速跟上进度,还会抽出时间指导顾璥和顾梨的功课;诗怡有时窝在寝殿不想动,沈茝能代表她去交际,伴读的身份还是很拿得出手的。
要说她有什么缺点,大概就是写字太慢了,稍微快一点就没人看得懂。对此诗怡也表示理解,毕竟人无完人嘛。沈茝今年才五岁,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啦。
她五岁的时候,还在幼儿园里玩泥巴呢,古人是真的早慧。
顾朗听完诗怡评级的沈茝,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小傻瓜。”
诗怡哼哼两声,不和阿爹计较。
大概在这位巨佬眼里,普通人都是傻子吧,咱不理他。
对于沈茝,顾朗也是很满意的。
她现在是诗怡的朋友,如果未来她争气,还能成为邺朝的一块里程碑。
顾朗:“我记得,秦国公府家宅不宁,内斗成风。除了原配所生的世子外,秦国公其他几个儿子,都是废物。”
“你知道,为什么沈茝的父亲是长子,她作为独女,却在家中女孩里排名第六吗?”
诗怡不寒而栗:“阿爹的意思是……”
世子夫人共生下过四个孩子,前面两胎都是难产,身体元气大伤。
沈茝是第三胎,因为她是女孩,才安稳活到现在,等她的弟弟出生,世子将小院围成铁桶,没料到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,连他都敢杀。
如果秦国公知晓此事,他肯定会阻止、会重罚,但人已经死了,这起谋杀案其他儿子都有沾手,难道要将他们全部杀光,让自己绝嗣吗?
诗怡听得恼火,难怪沈茝那么聪明,面面俱到呢。
在这种恐怖的环境里,她稍微蠢一点,都活不下去。
她反应过来了:“所以,阿爹是想将菜菜推上去,做第一个能够袭爵的女性吗?”
“没错。”顾朗点头,“如果是普通女子,父兄俱在,想要袭爵会面临很大的争议,但沈茝的情况很特殊。”
“她父亲被兄弟所害,身为世子留下的唯一血脉,由她夺回爵位是符合大众善恶观的。如果有攻讦她女子身份的声音,我们就多宣扬她替父报仇,理所应当。”
诗怡悟了,看来那道不限制女子参加袭爵考试的口子,要最先给沈茝使用了。
先是沈茝的特例,再有下一个特例,下下个特例……温水煮青蛙,早晚会成为常态。
顾朗接着说:“世子被害的证据,我都安排人留存好了。如果秦国公有意见,我就告诉他,要么支持沈茝袭爵,要么你那几个儿子,就通通以谋害世子的罪名原地斩首,子孙后代也得跟着流放。”
你说家事,皇帝也不该多插手?但他是朝廷册封过的世子啊!
证据在他手里多放几年,又不会过期,这时候又没有正经的刑法来规定诉讼期限,要存多久取决于沈茝成材的速度。
照目前的情况来看,顾朗等得起,秦国公也等得起。
他做出了选择,就势必要承担代价。
顾朗召沈茝密谈,没人知道他们在屋内说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