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粟在心里哇了一声:“初高中也这样吗?”
“也很自由。”里斯诚恳道。
“我初高中都在那种很严格的寄宿学校。”
阮粟把脸靠在车窗上,轻声道:“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操,晚上十点熄灯,中间十几个小时排满了课和自习。那会儿压力大得每晚睡不着,躺在床上数羊能数到三点多。”
“其实我从很小就有睡眠障碍,大概八九岁?外婆给我开了一堆中药,但后面吃到有点依赖性了,加上……大学也过得压力很大,所以失眠症就一直没好。”
里斯偏头看着他,少年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雪光映得忽明忽暗,嘴唇微微抿着,像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。
里斯的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“那你来美国之后……睡得好吗?”他问。
阮粟想了想,诚实道:“其实还行。来的这段时间时差乱,居然没怎么失眠了。我外婆说可能是时差紊乱暂时打乱了失眠的节律,之后说不定会重新出现……她让我坚持喝中药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,车里的暖气太舒服了,圣诞集市逛了一下午的疲惫泛上来,眼皮开始打架。
他阖上眼,脑袋靠上车窗玻璃。
阮粟睡了一路,到家门口才被柳雅拍醒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黑色大衣,上面带着那股极淡的檀木香。
阮粟把大衣攥在手里,愣了两秒,然后飞快地把它叠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。
回到家,西奥多去做饭,阮粟和里斯在客厅布置圣诞树。
那棵诺德曼冷杉足有两米多高,枝干蓬松,散发出清冽的松脂气味。
柳雅指挥着里斯把树放进角落的金属底座里,然后从后备箱搬出他们买的一大箱圣诞装饰。
“粟粟!快来帮忙!”柳雅冲他招手。
阮粟跑过去,从箱子里掏出一串彩灯。
他踮着脚想把灯串挂上较高的树枝,但身高有限,踮着脚努力了几次都差一截。
里斯从后面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灯串,长臂一伸,轻轻松松挂到了树顶。
然后他低头,对上阮粟仰起的脸:“这个,想要挂哪儿?”
阮粟愣了一下,指了指左边:“那个……枝杈分叉的地方。”
里斯顺着他的指引把灯串绕过去,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拉得很近,阮粟能闻见他卫衣上洗衣液的味道,混着一点松木香。
“好了。”
里斯直起身,退后半步,“下一串?”
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唱一和挂完了装饰,被打扮好的圣诞树瞬间焕发生机,彩灯一点亮,整棵树都闪烁起来。
阮粟站在原地看着,忽然有点眼眶酸涩,他急忙低下头,拿出手机,给外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西米:【外婆,我们这边在过圣诞节了,圣诞树好漂亮!这边的爸爸和哥哥都挺好的,妈妈也过得很好很开心,您要注意身体,过年的时候我回去陪您!】
往年过年,都是他和外婆在家安静地吃面条,看看春晚。
老人熬不了夜,很早就睡,所以九点之后,只有阮粟一个人窝在沙发上,听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。
城市不给放烟花,外面也都是冷冷清清。
爸爸很小就不在身边了,而妈妈日理万机,几乎没陪他过过新年。
这……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。
和一家人在一起过节。
虽然不是中国的新年,但怎么说也算是个重大的跨年节。
只是可惜,外婆不在身边。
阮粟深吸了口气,抬起头来,正好撞上里斯温和的目光。
男人似乎站在身侧看了他很久,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阮粟的头发,大手温暖柔和,就像一个和蔼的兄长一样。
“走吧,吃饭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