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后靠在沙发上,缩了缩脖子:
“嗯……你还记得我说过,我小时候在寒山寺住过一阵吧?”
“记得。”
阮粟看了他两秒,睫毛垂下来。
“……其实是因为那会儿失眠太厉害,影响了正常上学生活,外婆带我去寺庙治病的。”
在寺庙的日子,就是每天跟着师父做早课,念《心经》,吃斋饭,偶尔帮忙应付来祈愿的小孩子。
“大多数小孩都觉得我奇怪,嫌我念经烦,他们想找我玩,我胆小不敢去,他们就在背后叫我‘呆瓜’。”
像是想到什么,少年看了他一眼,哼哼两声补充道:
“当然,你别误会,我不是真的呆,其实我当时可聪明了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。”
里斯低笑一声,不过嘴角没扯起来。
“那会有少数的小孩跟你玩吗?”
阮粟回忆了一下:“好像有吧……”
他摇摇头:“我当时精神状态不好,很多事情不记得了。”
似乎是有的。
但阮粟分不清那是记忆错乱还是现实。
“那为什么会这么小就失眠?”里斯沉声问,又给他加了一次温水,手顺势覆在了少年的膝盖上,指腹轻轻摩挲着。
阮粟正思索着如何回答,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。
童年时父亲出轨消失,母亲常年出差,外婆退休前的医生工作也很忙,所以阮粟的少年时期几乎是独自长大。
在学校被人欺负,老师让请家长,可他站在墙角等一天都未必等到人;家长会的位子永远空缺,别人假期有家庭旅行,他就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刷题、读书……
于是阮粟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把事情做得好一点,再好一点,不要让人操心,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。
这个习惯跟着他长大,变成了他对自己的苛刻要求和焦虑情绪。
所以失眠只是那些东西的一个出口而已。
泡脚、香薰、安神茶、按摩枕——
这些里斯给他搜罗来的东西,其实阮粟每个都愿意试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些东西哪里会是一次泡脚、一盏香薰就能疗愈好的呢?
想到这里,阮粟抬起眸来,对上里斯的目光,他笑了笑。
“……可能是习惯吧,这些太难改正了。”
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目光扫过那片被堆满的桌子,他忍不住笑了出来,眉眼弯弯地调侃道:
“里斯,你买这么多,好败家啊。万一一个都不奏效怎么办?”
里斯看了他几秒,开口道。
“那也要试试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轻,落在阮粟耳边,却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总比什么都帮不上你要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