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折了怎样呢?”
“怎样?。。。。。。谁晓得?许是死了。”
掌柜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
中秋过后,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,看看将近初冬。
账房整天靠火,也须穿上棉袄。
一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顾客。
账房合眼坐着,忽然间听到声音。
“温一碗酒。”
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,看时又全没有人。
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玉大师,便在柜台下,在门槛坐着。
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不成样子,穿破夹袄,盘着两腿,下面垫个蒲包,用草绳在肩上挂住。
见了收银的账房,又说道,“温一碗酒。”
掌柜也伸出头去,“玉大师么?你还欠十九枚铜魂币呢!”
玉大师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。。。。。。下回还清罢。”
“这一回是现钱,酒要好。”
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玉大师,你又欠别人账了!”
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,“不要取笑!”
“取笑?要是不欠,怎么会打断腿?”
玉大师低声说道,“摔断,摔,摔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掌柜,不要再提。
此时已经聚集几人,便和掌柜都笑了。
小二温酒,端出去,放在门槛上。
他从破衣袋里,摸出一枚铜魂币,放在小二手里。
见他满手是泥,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
不一会,他喝完酒,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坐着用这手,慢慢走去。
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玉大师。
到年关,掌柜检查账本说,“玉大师还欠十九个钱呢!”
到第二年的凌华节,又说,“玉大师还欠十九个钱呢!”
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。
人们到现在,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玉大师的确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