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弗尘真的会危言耸听吗?
这位曾受两代大雍帝王钦命遵崇的国师,后来游行民间行医救人、功德无量的野活佛,纵然不守佛家清规戒律,是个狂诞的酒肉和尚,可在正事上从不打诳语。
他真的会危言耸听吗?
老许一屁股坐回去,差点栽入井中。
花清声忙伸手将人拽回来,“我刚听的时候只信五成,纵然离奇,可我明白弗尘的能耐。后来我发现幽儿在庆州结识了文清侯府陆家的人,穗儿也突然直接秉性大变,就不得不信了。”
老许擦了擦额头的汗,脑子嗡了片刻,突然反应过来,“还有一句呢?”
“若说前三句是‘警’,最后一句便是‘示’。”花清声比出四根手指,“‘顺其自然’。”
老许喃喃,“顺其自然……既然三郎君是那颗活棋,那这个‘其’除了指形势,应该也指的是三郎君?”
花清声颔首,“弗尘说罢便圆寂了,他和我是同年生的,今年四十,自来强健……我们半生知己,他这是要救我。这么一说,他还真算是死在我手上。”
老许的脑袋和脚底板都是麻的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“丰年县是什么情况?”花清声把人摇醒。
老许麻木地道出崔兰斋和严素两人的身份信息。
“俊美无俦、矜贵温雅的青年,崔兰斋,崔……兰斋……”花清声喃喃,旋即恍然大悟,“杀人如拂尘,果然是犯了煞星凶神。”
老许回神,崩溃地说:“这又是什么意思?!”
花清声心绪复杂至极,犹豫了会儿才摆手,“把人撤开,不要再探了。记住,只要穗儿没有性命之虞,不要管他,也不要去见他,你再担心他也要克制住。”
“我克制住了,可是二郎君没克制住,他今日天一亮就往丰年县去了!”老许说。
花清声:“哦……”
*
广来楼二楼,挂着“长乐间”的雅间内,檀穗抿着薄荷茶,和对坐的青衣马尾男干瞪眼。
二十出头,模样冷俊,高挑劲瘦——正是五花八门二当家,原主的二哥,仇壹。
如果说老大沈幽是组织的金牌销冠,老三“檀穗”是董事长的贴身特助兼保镖,那眼前这位老二就是组织的业务主管了。
仇壹用他那冰冻三尺的嗓音问:“任务做得如何?”
檀穗说:“不如何。”
仇壹说:“那你努力。”
“好的!”檀穗说,“二哥有事找我?”
仇壹打量着檀穗,他这个弟弟自小木讷寡言,像没生魂魄的机关人,可现在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自己,像对玉珠子,有明润的灵气。
变化太大,大的令人无法置信,变化突然,突然得令人措手不及。
仇壹收回目光,仍然无法全然接受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,堂倌们陆续进来上菜,都是檀穗点的,有香螺脍、黄酒焖鸭、荷叶粉蒸肉三荤,杏仁豆腐、青笋虾仁荷花盏、珊瑚白菜三素,再配上凉饮果子等。
檀穗咽了咽口水。
“……先吃。”仇壹说。
檀穗不客气,一筷子接着一筷子,腮帮子鼓了松,松了鼓,吃得很香,不似从前只为了充饥果腹,不食饭菜滋味。
仇壹抿着酒,静静地看了檀穗一会儿,才说:“你变了。”
“昂,我也觉得。”
“什么缘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