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些活,他估摸了一下时间,去屋里叫程愫起床。
程家村地处中原,这里没有盘炕的习惯,一到冬天全靠炭盆和汤婆子取暖。炭又不可能烧一整晚,早上醒来时炭盆已经熄了。
程愫屋里盖的这一床被子是厚实的棉花被,钱氏怕儿子冷,底下还给他铺了两层被褥。只要被窝暖热了就不冷。
但早上气温特别低,被子里外温差太大,他就更不想起了。但是想想自己未竟的事业,咬咬牙,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。
古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,真不是吹的。这等艰苦的条件,对于乡下读书人来说,的确是个考验。
前世在那些古文里写读书时,天大寒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之类的话,今次他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。寒窗苦读四个字的分量,可真重啊。
林宣看他从被窝里适当的伸出一只胳膊又嗖的缩了回去,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。没想到九郎竟然这么如此可爱的一面,当真是孩童稚气未脱。
“阿宣哥,不准笑!”程愫忍不住道,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,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笑话了。
“好,我不笑,你快起吧。”嘴上说不笑,林宣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笑意。
程愫哆嗦了几下,咬牙克服了凉意,火速穿起衣服下了床。林宣兑好了热水,已经端到了屋里。
趁着程愫洗脸的功夫,他到床前把被褥叠好,又把床单铺平整。这些活他都做习惯了,从前他也是这么照顾原主的。只是心境变化了不少,以前觉得是亏欠程家的补偿,现在觉得九郎值得最好的。
他这边收拾完床铺,程愫也洗好脸了。林宣从灶房端进来一壶茶水,是他用烧好的开水泡的杏子茶。是用晒干的杏脯泡的,喝起来有一股微微酸甜的味道,解了白开水的寡淡。
“早起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林宣温润的声音响起。九郎晨起要读书,烧过炭的房间夜里会更加干燥,喝点水润嗓更好。
程愫端起茶碗小口尝了一下,不是很烫,应该是事先晾过了,然后把一碗喝了干净,微甜微酸,一股热流涌入身体,整个人瞬间暖洋洋的,驱散了晨起的寒意。
“好喝!”程愫认真的说道。
不是他夸,阿宣哥煮茶的手艺是真的好。他先前还煮过梨子水、梅子水,味道也都很好。几个姐姐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煮茶,但她们煮的就没有阿宣哥煮的好喝。
“那明日再给你煮,姨娘买的果脯还剩下一些,应当还能煮好几日的。”
“好,谢谢阿宣哥!”
程愫喝过茶水之后开始读书,晨起他是不练字的,早上实在太冷,他一般都趁下午太阳晒的暖融融的时候再练字,即便如此,手指还是被冻的十分僵硬。
程愫被罗老先生收为关门弟子的事儿,程万山没有让对外声张。他们去刘家村的事儿村里也有人听到了风声,但具体是什么结果,他们是不知道的。
毕竟刘家村跟他们隔了一个山头,冬天天又冷,串门走亲戚的也少,这消息传的便没那么快。
腊月的寒风刮过程家村光秃秃的田垄,带来刺骨的冷意,也带来了越来越浓的年关气息。
临近过年,程家也逐渐忙碌起来。即便是如今不富裕了,这年还是要过的。今年先过今年,发愁的事明年再说。
钱氏这几日开始带着家里的女眷们采买年货。鸡鸭不用买了,这猪肉却是得买,家里人口多,还不能买的少了。
还有饴糖,瓜子儿,果子等吃的,不说是招待亲朋好友了,自家孩子多,也是要吃的。除此之外,还要扯几匹布,给家里人做新衣裳。
腊月二十三之后,年味更浓。钱氏开始领着闺女们扫尘,拆洗被褥。家中银钱依旧紧巴巴,但今年毕竟不同。这是程家遭难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,也算是新生的起点。
程愫提议,今年年夜饭,不求丰盛,但求用心,每人都做一道拿手菜或贡献一份劳动。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响应,连最小的八妹都嚷着要帮忙剥蒜。
一时之间,家里所有的人都忙不迭的动了起来。姨娘和姐姐们绣的帕子也卖了一些银钱,钱氏让他们自己攒着,不用上交给她。年底了她们也可以自己买一些小玩意儿。
眼看到了年根,柴也不多了。才下过一场大雪,外头虽然冷,但处处透着热闹。
几个姐姐在家中一直绣帕子也憋闷了许久,程愫这些时日光顾着埋头读书,也累得不轻。便提议去后山转转,看看能不能去捡点柴回来,或者捡点菌子野菜之类的,就当散心了。
姐姐们自然高兴,她们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,平日里总往出跑也不合适,这回一块出去后山转转,她们也乐意。
林宣虽然没说话,但看得出来他也是想去的。只是他并不是对后山感兴趣,而是觉得程愫年纪还小,去后山容易磕着碰着,他不放心,跟过去也能看顾一二。
后山不大,就在他们村子后面,走路过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。
这还是程愫和姐姐们第一次来后山,几个姐姐在镇上待的时间久,第一次到后山逛,感觉很新鲜。
这片山头经常有村里的猎户来里面打猎,不过都是一些野鸡野狐狸之类的,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。要往后面的深山老林里走,才会有一些野猪野狼这等危险的动物。
上山捡柴挖野菜的人村民也多,靠山吃山,山上的柴天天有人捡,这东西一到冬天可不便宜。要是遇上极寒天气,甚至还有冻死人的情况发生。
要不怎么总说柴米油盐,这柴字当头呢。冬天炭贵,也不是人人都烧得起的。可这柴却是必需品,万万少不了的。
这腊月里的后山,没有春夏的葱茏,树木只有光秃秃的枝丫,直直的刺向灰白的天,风吹过带着几分哨音,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