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在心里飞快盘算:九十文,够买近四斤半盐了。他抿了抿唇:“要半刀,二十五张。”
掌柜取了纸,卷成筒,用麻绳扎两道。
程愫又看墨。小指粗细的墨条,三寸来长,用剩的半截也卖。他要了一锭新墨,又补了两支羊毫。笔杆是竹的,笔毫不算顶软,但胜在耐用。
“墨三十五文,笔两支二十文,纸半刀四十五文,拢共一百文。”
程愫数钱的手顿了顿,怪不得农家子读书难,不仅束脩贵,这笔墨纸砚哪一样都不便宜啊!娘给了他五百文,买盐去了二十二文,还剩四百七十八文。这一下又去了一百文,只剩三百七十八文了。
林宣对这些东西不懂,他站在一旁帮忙拿东西,程愫还要买书,他原本想买《史录》,问过价,一套六册,刻本,要二两银子。
他连价都没还,直接略过,走到角落那架专放手抄本的柜子前。手抄本便宜得多,字迹不如刻本工整,偶尔有漏字或者墨污,但不影响读。
他挑了一部《史学通鉴》残本,只有三册;又挑了一部《左传节选》,一册;再加一本《后景书·食货志》的抄本,薄薄的,三十几页。
“这套《通鉴》残本,字迹还算工整,缺了卷十三到卷十八,不影响前后读。三册,一百二十文。”
程愫又问了那册《食货志》,掌柜说单卖,三十文。《左传节选》厚些,五十文。
三本,拢共二百文。
程愫沉默了一会儿,把《左传节选》轻轻放回架上。
“先要这两本。”
他把《通鉴》残本和《食货志》往前推了推,“《通鉴》一百二十文,《食货志》三十文,共一百五十文。掌柜,能再少些么?”
掌柜的叹口气:“手抄本利薄,实在少不了。这样罢,《食货志》算你二十五文,拢共一百四十五文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程愫付完钱,还剩下二百零三文。
林宣把两本书抱在怀里,低头看书脊的线有些松了,他小心地用指腹按了按,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两人刚踏出书铺门槛,迎面便撞上几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“哟,我说这是谁呢,这不是程家那位小少爷么?”
“他现在就是一破落户,已经不是小少爷了!”
这些声音拖腔拉调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周明裕听见别人跟他说程愫在这里买书时他还不信,赶过来一看,还真是他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程愫冷声道。
周明裕比程愫大了四岁,与林宣年纪相仿。林宣长得好看,他从小就喜欢。可惜他是程愫的童养夫郎。林宣也处处避着他,让他看程愫更不爽。
从前在镇上他总与程愫互相攀比,两人结下了不少梁子。听说程家破产回了乡下,他不知有多高兴,就是可惜没看到程愫的落魄样。
“听说你家败了,搬回乡下去了。怎么,乡下还买不着纸墨,非得大老远跑镇上来?”
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附和,哈哈大笑。
周明裕往前又迈一步,低头睨着他怀里那两本书的封面,念出声来:“《通鉴》残本?还有《食货志》?”
他像是看见什么天大的笑话,扭头对身后两人道,“看见没?一个被陈夫子拒收的人,在这儿买《通鉴》呢!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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