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心疼程家,是觉得母亲这骂法太难看。好歹他也是读书人,传出去说他母亲当街撒泼,他的名声往哪儿搁?
“娘,”他低声道,“差不多行了,让人听见不好。”
方母瞪他一眼s*w*z*l:“怎么?你还心疼那丫头?”
方文轩皱眉:“不是心疼,是……算了,反正这事已经定了,程家那边闹就闹吧,过几天就消停了。”
方母哼了一声:“消停?我才不让他们消停!他们不是要银子要粮食要细布吗?让他们来拿!我倒要看看,那破落户敢不敢上门来讨!”
她顿了顿,忽然眯起眼,露出一丝算计的光:“大哥,你再帮我去趟程家村。”
胡阿舅一愣:“还去?”
“去!”方母冷笑,“告诉他们,银子没有,粮食没有,细布没有,要什么都没有!让他们有本事就去告官,我倒要看看,县太爷是信他们程家,还是信我们方家!”
方文轩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娘……”
方母摆摆手,打断他:“文轩,你别管。这事娘给你办妥。程家要闹,就让他们闹。闹大了,丢脸的可不是咱们,一个被退婚的丫头,谁还敢要?”
方文轩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没再说什么。他娘把他拉扯大不容易,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。
他垂下眼,坐回去,又拿起那本书。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,落在他斯文的侧脸上,温和得像一幅画,仿佛刚才他的立场都是假象
胡阿舅站在那儿,看看这个妹妹,又看看外甥,不知怎的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这俩人,一个比一个狠。
昨几个还说什么“补偿”,“门当户对”,装得跟多仁义似的,今几个就原形毕露了。
但这是他亲妹子,外甥又前途一片光明,他得帮衬着些。
他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“对了,去镇上小馆子里,把程家那丫头被退婚的事,给我传出去!”
胡舅爷脚步一顿,应了声好。
“传得越热闹越好。我倒要看看,以后谁还敢娶程家的闺女!”
方文轩坐在堂屋里,低头看着手里的书。
阳光很好,照得书页发白。
只是他看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他想起程杏儿的样子,程杏儿的确长的好看,在他见过的姑娘里是最好看的。
但好看有什么用?
他抬起头,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。
钱家的闺女他见过一面,比程杏儿白些,长相一般,但穿得体面,听说嫁妆丰厚得很,她有个大舅在县衙当主簿,有个大伯在县学里当夫子,还有个小舅在县里做果子生意,红火的很。
这才是有用的。
他跟钱小姐的姻缘就是她县学当夫子的大伯撮合的。
想到这,方文轩把那点说不清的淡淡愧疚压下去,继续看书。
方文轩觉得,退婚虽然于他而言不甚好听,但却是没多大妨碍的,钱小姐对他很是中意,在县学还有钱夫子照拂,不会影响什么。
至于程家那边,女儿家的名声可是大事,他们如果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,到时候对他们来说定然伤害更大。
程家仔细掂量清楚了,应该就不会再这么蛮横不讲理了。
胡阿舅又去了一趟程家村,反正他妹子也不怕把事情闹大,他这趟也不必夜里偷偷摸摸去了,白天寻了个时间就去了。
他把方母的话转述了一遍,因着记恨他上次被孙姨娘骂的事,这次他说话也没多好听,还特地站在程家院门前等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后才说的,生怕村里邻居们不知道这事。
“她真这么说?让我们有本事去报官?”
程万山在田里忙着不在家,钱氏也不在,这话是孙姨娘问的。
胡阿舅一脸得意的样子,但还是有一些发怵,这疯婆娘上次骂人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