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家真把方家告了?”
“真告了!传票都送来了!下月初五开堂!”
“哎哟,这可是大事!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打官司呢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啊!反正我们家地里到时候也没啥急活,我儿子在县里给人干活,我刚好去给他送点东西,顺便去看看热闹!”
“我那天碰巧也要去县里,我也去看看!听说县衙开堂,老百姓能进去看?”
“能的能的,我上回去县衙办事,看见过有人旁听。”
“那可得早点去,占个好位置!”
“我就不去了,家里活还没干完呢,哪有空去凑这热闹。”
“就是,瞅把你们给闲的。”
“那到时候我们看完回来跟大家伙说结果的时候,你可别来打听!”
这人一听便不说话了。热闹还是要看的,不能亲眼去看,回来听个响儿也是好的。
几个妇人凑在一处,压低声音嘀咕:
“你们说,程家能赢吗?”
“有欠条呢,怎么不能赢?”
“那可不一定,方家不是攀上钱家了吗?听我小姑子的三舅的侄子的媳妇儿说,钱家有人在县衙当主簿呢。”
“主簿又怎么了?县令最大!只要县令秉公办案,谁的面子也不给!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这年头……”
“哎,反正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程家院里,今日程愫回来的早,晚饭比平时早了些。
孙姨娘特意多炒了一个菜,还煮了一锅米粥。程万山坐在桌边,脸上一直带着笑,吃一s*w*z*l口饭,笑一下,吃一口饭,又笑一下。
程莲香忍不住笑了:“爹,你笑啥呢?”
程万山把碗一放:“我高兴!咱们程家,总算能挺直腰杆说话了!”
程穗儿小声道:“还没赢呢……”
“没赢也高兴!”程万山一摆手,“县衙受理了,就说明咱们占理!方家想赖,赖不掉!”
程愫低头吃饭,没吭声。
林宣坐在他旁边,沉默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。
钱姨娘看着这两个孩子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去年秋天程家还是塌了天的样子。谁能想到,一年不到,居然走到了这一步。
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“行了,都早点睡。下月初五,还得去县衙呢。”
程万山点点头,站起来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,他更有干劲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程家人就起来了。
孙姨娘在灶房里忙活,烙了一摞杂粮饼子,又烧了一大锅米汤,灌进两个大瓦罐里。
“多带些,有田富田兄弟俩也来,今天力气活大,别让人家饿着。”程万山冲灶房喊了一声。
孙姨娘应了,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。
今天程愫休息,不用去罗先生那上课,他从屋里出来,身上穿着那件旧褂子。洗漱吃过饭后,他走到院门口,往田埂方向望了望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地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