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万山点点头。
“二十两,还有粮食布匹。欠条都在。”
李老二咂咂嘴:“二十两……够俺家吃两年了。那方家不是还跟钱家攀亲呢,有钱着呢,咋还赖账?”
程万山道:“有钱才赖账呢!没钱想赖都赖不了!”
李老二点点头,觉得他说的有理,甩了甩鞭子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安慰道:“程老哥,你也别太紧张了。这官司,咱村里人都说你准能赢!”
其实也不是村里人都说他能赢,还有一部分人并不看好他赢,毕竟有些人是知道方家有靠山的,觉得程万山是自讨苦吃。李老二这么说也是宽他的心。
程万山笑了一下:“借你吉言。”
李老二转回头,自顾自地说起来:“俺爹活着的时候常说,这世上啥都能欠,就是人情债和钱债不能欠,欠了迟早要还的。方家那小子,借了银子不还,还退婚,这不是两头都欠上了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种人,老天爷都看不过眼。”
程万山听着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他点点头,没接话。
李老二也不在意,自顾自赶着牛。走了一程,他又开口:“程老哥,你家那片荒田,俺前两天去看过了。”
程万山抬起头。
李老二回头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种得好!俺种了三十年地,没见过那块荒田里长出那么齐整的苗。俺家有块良田就在你们附近,今年收成估计都比不上你们这荒田。”
他说着,语气里却没有酸意,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佩服。
李老二这么主动的帮忙赶车,还说不收钱,也是存了和程万山交好的心思,程老三家把荒田种出了名堂,不知道能不能也帮他看一下他们家的地。
“程九郎,”他冲着程愫喊了一声,“你那法子,能不能教教俺?俺也不贪心,就教个大概就成。俺们家那块地里种点粮食收成总是很差,都好几年了,也不知道是啥原因,可叫人发愁。”
程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李老二那双眼睛里,是庄稼人最朴实的渴望。他话语里还带着几分讨好。
程愫:“等忙完这阵子,有空我去你们家田里看看。”都是一个村的,这李老二他有印象,每次都向着他家说话,虽然有些碎嘴子,但人还算不错。
李老二眼睛一亮,连声道谢,手里的鞭子甩得更响了。心说以后他可得对程老哥家更有礼貌些,有啥事都尽量帮衬着点,这程九郎是有本事的,没准他家里的田也能种出更好的苗子呢!
牛车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,路比村里的土路平整些,但也更远了。官道两边是大片大s*w*z*l片的庄稼地,一垄一垄,望不到头。
太阳渐渐升高,把雾气晒散了。天蓝得透亮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李老二忽然指着前面喊:“快看!县城快到了!”
程万山抬起头,远远看见那座青灰色的城门,在晨光里朦朦胧胧的。
从前他没少去县里,还是坐马车去的,现如今……
也罢,好汉不提当年勇。
这是程愫穿过来后第一次去县城,根据他的了解,县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的城门,他们如今走的便是这北城门。
这还是程愫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城门,城门是青灰色的,看起来有些年份了,两边的城墙充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成安县的城墙如此破败都不见官府修缮,也能看得出官府的确没什么钱了。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被那些当官的给贪了。
程愫这个念头要是被周广志知道了,怕不是要指着他的鼻子骂,这穷地方要是能捞的到油水,他也不至于憋闷这许多年。
况且他也不是那等贪官污吏专门剥削百姓,百姓粮食本来就不多,交完赋税也就只剩口粮了。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,若是他是个贪官,再压榨百姓,估计这里早就出乱子了!
他自认为自己大概、也许、可能、只是有些懒政罢了,给他扣上个贪官的帽子他是万万不能认的。
这会儿城门刚开没多久,旁边有很多人挑着扁担或是背着背篓,大家都在排队进城,热闹的很。
进城门要交两文钱的进城费,毕竟这也是守城的士兵俸禄的一部分来源。
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。
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铺子,布庄、粮铺、杂货铺、茶馆、饭馆,一家挨着一家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咯吱声,混成一片。
李老二送他们到城门口便分开了,他要去早市上占位置,跟他们不是一条路。
程万山从前来过县城,是知道去县衙的路的,与李老二约好了到时候他卖完竹篮子就去县衙那块等他们,他便带着程愫一路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。
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,俩人到了。程愫站在程万山身边,往县衙门口看了一眼。
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,有附近的商贩,有路过的百姓,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看热闹的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眼睛都往县衙大门那边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