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为什么,方文轩心里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。他突然有些理解刚才在门口时他娘骂程愫的心情了。这孩子真的只有十岁吗?那目光,可一点都不像。
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,跟着他娘往里走了。
程万山站在原地,深吸了几口气,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拉着程愫往里走。
虽然堂上没有宣程愫,但程万山跟差役说明了一下,通报上去之后县太爷那边也同意了。
周广志没想到这次升堂程愫也来了,他有些好奇这个传闻中的程愫长什么样子,下面人一通报他便同意了。
程万山抬头看了一眼那块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了进去。
公堂之上,县令周广志已端坐正中。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面容清瘦,目光沉稳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两旁站着几个差役,手持水火棍,神情肃穆。
程万山领着程愫跪下,口称“草民叩见大人”。
周广志摆摆手,让他们起来。
这时,他的目光落在了程愫身上。
那个孩子站在程万山身侧,身量不算太高,不胖不瘦,穿着件有些短了的短衫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目光平视前方,不卑不亢,没有一丝瑟缩。
周广志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就是那个十岁的孩子?
改良荒田的、跟周家那个是十四岁孩子立赌约的程愫?
他看了程愫好几眼,才收回目光。
在他打量程愫的同时,程愫也在悄悄打量着他。
这个周县令,他提前打听过,已经在这成安县任职十年了,十年没有做出政绩,无功无过,应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贪官,最多也就是懒政不作为罢了。
今日这个案子他们证据这么充足,他若是有意偏袒方家,就别怪他大闹公堂了。
这边方家母子俩也跪下,口称“民妇学生叩见大人”。
周广志让他们起来,目光在方文轩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方母站起来,偷偷看了一眼堂上的县令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钱小姐说了,她大舅已经打过招呼了。这官司,稳了。
她心里得意,面上却做出委屈的样子,只等着开堂后好好哭诉一番。
惊堂木一拍,满堂肃静。
周广志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
“程万山,你状告方家借银不还、侵占财物,可有证据?”
程万山上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,双手呈上。
“回大人,这是欠条。上面有借钱的日期、数额,还有借钱人的名字和手印。”
差役接过,呈给周广志。
周广志仔细看了一遍,点点头。
周广志看向方文轩。
“方文轩,你可认这欠条?”
方文轩脸色发白,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。
方母急了,上前一步道:“大人!这欠条是假的!他们程家诬陷我儿子!”
周广志看着她,目光淡淡的。
“假的?那你说说,这借条上的人名、日期、数额,哪一样是假的?”
方母张了张嘴,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