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应试,他本来准备了好几个月,先生都说他很有希望。可现在,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了。不是县衙不让他报,是他自己不敢报。
报上去干什么?让人指着鼻子骂?况且他最近心思都没在读书上,连带着学识都大不如前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很快湿了一片。
他不知道哭了多久,只知道天黑了又亮,亮了又黑。
没有人来看他。
连他娘都没来。
方家的大门,一连几天没打开过。
有人路过时往里看一眼,门关得紧紧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村里的议论,却像风一样,刮得到处都是。
“方家那小子,彻底完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官司输了,钱家不要他了,县学也不收他了。”
“听说他本来今年要考秀才的?”
“考什么考?就他这名声,考上了也没人要。”
“活该!谁让他欠钱不还?谁让他攀高枝?”
“就是,报应!”
那些话,有的飘进方文轩耳朵里,有的没有。
可不管他听见没听见,那些话都在那儿,像影子一样,怎么也甩不掉。
方文轩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天又一天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三天之限,转眼就到了。
方母坐在堂屋里,面前摊着那张判决书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五十八两。
她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每看一次,心就往下沉一截。方家这些年是攒了些家底,可五十八两,那得掏空一半。
她不甘心。
凭什么?凭什么程家那破落户,能拿她方家这么多银子?
她抬起头,看向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儿子。
方文轩这几天像变了个人,不说话,不出门,就那么坐着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脸上的胡茬冒出来了,衣服也皱巴巴的,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。
方母看着他,忽然心里一动。
“文轩。”
方文轩没动。
方母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“文轩,娘跟你说个事。”
方文轩终于抬起头,眼神空洞洞的。
方母压低声音道:“那五十八两银子,咱不能就这么给出去。”
方文轩愣了一下,“不给?县太爷判的,不给能行?”
方母摆摆手:“不是不给,是换个法子给。”
她顿了顿,往前凑了凑。
“文轩,你说那程杏儿,以前是不是挺喜欢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