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里的书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雨刚停,天空碧蓝如洗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闪闪发亮。
罗丰望着那片光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这运道,倒是不错。”
刘秀才凑过来,笑道:“先生,您这是夸程愫呢?”
罗丰没接话,只是背着手,望着窗外。
他心里清楚,那孩子能赢官司,靠的不只是运道。
证据确凿,占理,这是其一。可这世上,占理的人多了,能赢的却不一定都是占理的。方家背后有主簿撑着,换了别人,就算占理,也不一定能讨回公道。
可那孩子偏偏赢了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连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。
罗丰心里忽然有些得意。
这个小弟子,他没看走眼。
不但聪明,有天赋,还踏实,肯吃苦。读书读到点子上,种田种到田里头。十岁的孩子,能做成这样,不容易。
更难得的是,那孩子眼里有光。
不是读书人的清高,不是穷人家的卑微,而是一种踏实的、笃定的光。他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该怎么去要。
罗丰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人。有些人读书读成了书呆子,有些人种田种成了老黄牛,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蝇营狗苟,算计来算计去,最后什么也没落下。
可那孩子不一样。
他身上有一种东西,罗丰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。
那叫“根骨”。
罗丰想起那日在刘家门口,他考校那孩子的情景。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孩子机灵,会说话,懂道理。可这几个月下来,他越来越发现,那孩子不只是机灵。
他是真有悟性。
读书,一点就透。种田,能举一反三。待人接物,不卑不亢。家里那些烂摊子,他一个十岁的孩子,愣是扛起来了。
罗丰忽然有些庆幸,庆幸那天在刘家门口多看了一眼,庆幸自己开了口,收了这个小弟子。
“先生?”刘秀才见他不说话,有些不安,“您怎么了?”
罗丰回过神来,摆摆手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坐下,拿起那卷书,却看不进去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,倒是省了我一桩事。”
刘秀才没听懂:“先生,您说什么?”
罗丰没解释,只是摆摆手,“行了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刘秀才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罗丰坐在书案前,望着窗外,他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。
要是那县令真敢从中作梗,把官司断输了,他罗丰得找那县令论论是非!
好在那孩子争气,压根用不上他。
熟悉罗丰的人都知道,他平时极少管闲事,但如果是他的人,他最是护犊子。
周广志还不知道刘家村住了个当朝大儒,而且在杏坛颇有声望。幸好他这次秉公断案,不然这官路怕是要没法往前走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