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光耀把今天在县学听来的话说了一遍。
程老大听完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他想起去年这时候,程万山一家灰头土脸地搬回来,他还站在门口,心里头那份说不清的得意。
现在呢?
人家的儿子,县案首。
他的孙子,二十多岁了,还是个童生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程光耀在旁边站着,脸色铁青,“爷爷,你说……他们是不是故意的?考了第一,瞒着不说,就等着看咱们笑话?”
程老大没说话,可他那攥着茶盏的手,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镇上私塾。
陈夫子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抄来的县试榜文。他每年都会在县试后把县试榜文弄来一份,顺便把题目也弄来,历年试题总结一下,用来给他的学生练习。
没想到今年在榜文上看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,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那个名字上很久了,久到眼睛都酸了。
程愫,程家村人,年十二,五场第一,县案首。
然后他把那张榜文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十二岁。
五场第一。
县案首。
这样的学生,曾经提着束脩,站在他门口,恭恭敬敬地叫他“夫子”。
而他,因为魏海珍那点破事,把人拒之门外,还明里暗里嘲讽了对方一顿。
陈夫子闭上眼睛,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程万山带着程愫来拜师的情景。那孩子站在那儿,身量小小的,眼神却沉得很,不卑不亢的。
他那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?
他睁开眼睛,又看了一眼那张榜文。
程愫。
程家村的程愫。
他亲手赶走的程愫。
陈夫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几圈,又坐下,坐下又站起来。
他心里的懊悔和难受无法发泄,实在憋的厉害,走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魏海珍。
那个泼妇,那个害他得罪了程家的泼妇。
当初要不是为了跟她娘家攀亲,他怎么会把程家父子拒之门外?要不是她哭哭啼啼地找魏海涛说程家的坏话,魏海涛怎么会找上他帮忙,他又怎么会觉得程家是个麻烦?
现在好了,亲还没攀上,程家倒成了县案首的娘家。
陈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忽然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来人!”
一个学童战战兢兢地跑进来。
陈夫子喘着粗气,道:“去,给我去赵家酱油铺子里打一斤酱油。”说完他又道:“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
酱油铺子里,魏海珍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