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裕僵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周立在旁边喘着粗气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不是说两年之内他考不上吗?你不是说他一个乡下穷小子比不上你吗?现在呢?人家是府案首!府案首!”
“我送你去读书,你一点都不争气!今年你都十六了,连个县试都没考过。人家才十二岁,府试就拿了第一!”
周明裕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去年在书铺门口,程愫站在那儿,个头还没有他高,他那时候趾高气扬,说什么来着?
“两年之内考上童生?真是大言不惭!”
“你要是输了,趴在地上学狗叫,从我□□钻过去!”
“你要是赢了,我赔你五百两银子,当众道歉,绕道走!”
五百两银子。
当众道歉。
绕道走。
这些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本来心里就不顺,知道程愫考了县试第一后,他一直在当缩头乌龟,但凡头脑清醒一点,都能看出程愫十有八九能考上童生。可让他这个时候低下头去道歉,他抹不开这个脸面。于是在心里盼望着对方府试落榜。
可惜,他竟然考上了,还是案首。这差距,一下子就显出来了。
周立前段时间去了外地进货,才刚回来没多久。得知儿子没考上也就罢了,可那个跟儿子打赌的程家小儿,竟然考了第一!
从前程万山还在镇上时,两家做生意虽有合作,但也隐隐的较着劲儿。后来程万山家道中落回了村里,他周立还暗自高兴了好几天。可没想到,儿子这回可把他家的脸面都丢光了!
周明裕从小被他宠坏了,被他这么一骂,忽然站起来,一把把桌上的杯盏扫到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杯子碎了一地,茶水四溅。
周立被他吓了一跳,随即怒火更盛:“你发什么疯?早让你去赔罪你不去,你姑母劝你你不听,现在好了?五百两银子!你拿什么赔?”
周明裕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,“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赔罪了?姑母来劝的时候不是你说相信我能赢的吗?”
周立被他噎住了,伸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,“你、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子!”
周明裕的娘闻讯赶来,赶紧拦住了他,“老爷,老爷你消消气,这事也不能全怪明裕啊!谁能想到程家那孩子那么聪明,你放眼看看这十里八乡的,就连附近的几个县,也没有哪个十二岁就考上童生的啊!”
周明裕这会儿有了他娘撑腰,哆嗦着说道:“他……他一定是作弊!他才十二岁,怎么可能考府案首?”
周立冷笑一声,“作弊?人家县试五场第一,府试三场第一,全是实打实的考卷!你当考官都是瞎子?”
周明裕愣住了,一点备受打击的模样。
去年立赌约的时候,程愫说两年之内考上童生。他当时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。
现在呢?
两年不到,人家已经是府案首了。
如果再考个院试,就是秀才。
两年?人家根本不需要两年。
他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双手抱住头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
周立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,又气又心疼。
他在屋里转了几圈,忽然停下来。
“明天,跟我去程家村。”
周明裕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他。
周立咬着牙,一字一字道:“赔罪,还钱,把这事给了了。”
周明裕的脸一下子白了,“爹……我……我不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