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光耀被迫被骂了好一会儿,但这是在别人家里,他很是心虚,不敢吭声。
这时程愫忽然开口道:“他找的什么人?”
程光耀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方文轩,说道:“他……他说找的镇上几个闲汉,给钱就办事。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那天晚上天色太暗,我也不知道长什么样。”
程愫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方文轩雇人毁树,这是犯法的事。我要状告方文轩,你是证人,得去作证。等到了公堂之上,传唤你的时候,把这事跟县令说清楚。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我答应过大伯,这是我不追究你的责任,但方文轩,我绝不可能放过他。”
程光耀亲口听到程愫说不追究他的责任,他心里悬起的石头总算放下了,连忙答应道:“没问题。”
“你去作证,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县令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。这事过后,好好读书,别再让人利用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程光耀艰难的应了一声,对方年纪比自己还小,却板着一张脸教训他,他总觉得怪怪的,有几分尴尬。
……
程愫将提前写好的状子找人送到了县衙递了上去。
周广志作为这里的县令,自从上次将改良荒田的法子上报了之后,他受到了上级夸赞,让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积极为民办事了。
已经是晚上了他还在看下面递上来的状子,师爷整理这些状子的时候,发现其中一个是程家村的程愫递上来的,看了一遍之后很是惊讶。
他知道自家县令对这个孩子十分上心,所以专门把他的状子放在了最上面。
周广志晚上闲来无事,想着加会班看一看,有什么紧急的先提前处理。他又勤政爱民了,等明年年底述职的时候,他也有希望可以动一动了。
正想着美好前景的时候,他看到了程愫递上来的状子。
先是一惊,等看完状子的内容,他十分生气,怒气值蹭蹭的往上涨。
程愫这个孩子他一直在关注着,包括他倒腾的那些树苗。他还找人去向程愫打听过,得到的消息是,这一批树苗是通过什么嫁接改良技术培育的,以后会结出又甜又大的果子,能卖钱。
能卖钱好啊!要是能推广种植的话,那不是能带领着全县的父老乡亲脱贫致富吗?再进一步说,那不就又是他的一项政绩吗?
他知道的时候十分欣喜,美滋滋的想着,等程愫把这一批果树种成了,他就让人学一下这个技术,推广到全县种植,等到明年述职时又会多一项政绩,而且还是关于民生方面的政绩,那他在往上提一提这个官位的事情就更稳了。
可没想到啊没想到,竟然有那么不长眼的东西把这批果树给毁了!
真是气死他了!
程愫不知道周广志这个做县令的旁观者,竟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,以至于第二天就提审方文轩了。
程愫接到县衙的通知时,都没来得及换衣服,就匆匆跟着去县衙了。
而方文轩这边更是狼狈。
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。他本来想找人毁了程家种的庄稼,就没想到对方就没种什么庄稼,难道是种了许多树苗,听说程家人对这些树苗很是宝贝。
他便找人毁了这些树苗,自从那天之后,他一直在背后悄悄关注着程家的事。得知程家那几棵树被毁了,他志高意满,反而睡了个好觉。
但他也怕这事儿被发现是他做的,这几天他连门都不敢出,怕遇见人,怕被人问,怕看见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。
他把窗户也关上了,把门也闩上了,把自己关在屋里,对着那盏油灯发呆。灯芯快烧完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黑又长。
方母跟他的关系也不好了,她知道这个儿子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对劲,但她不敢上前问,生怕又被骂一顿。
“砰、砰、砰!”
拍门声又响了几下,又急又重,像锤子砸在木板上。方文轩浑身一激灵,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了,他也没顾上扶。他站在屋当中,手心全是汗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方文轩!开门!县衙的!”
是官差的声音。他听过。上次程家告他的时候,就是这种声音,冷冷的,硬硬的,像铁片子刮在石头上。方文轩的腿一下子就软了。
方母听见动静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,一看是官差,赶紧迎上去问道:“官爷,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?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?”
官差瞥了她一眼,态度不是很好,“我们要找方文轩,跟你没关系,一边去。”
方母更担心了,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心里害怕,也在门外面说道:“儿子,你开开门,官爷来了,有什么事情好好跟官爷说。”
屋里的方文轩扶着桌子,站了好一会儿,才踉跄着走到门口。手抖得厉害,拔了好几下才把门闩拉开。门开了,两个差役站在门口,腰间挎着刀,面无表情,像两尊门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