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程愫在灯下看书。明天还有一场覆试要考。林宣也没睡,他拿着一本之前程愫专门给他看的书也在看。
隔壁没有翻书的声音,程光耀已经睡了。
程愫看了一会儿书,觉得眼睛有点干涩,干脆抬起头,寻了个话头说道:“阿宣哥,等考完试,你有没有想去逛的地方?上次在府城逛时,还是一年多以前,咱们也好久没来了。”
林宣回过头,笑了笑,“不用了吧,我没有什么想逛的。九郎呢,你若是有想过的地方,我陪你逛完了咱们再回去。”
“那等考完再说吧。”
覆试这天,林宣依旧等在考场外。
天气不太好,下起了蒙蒙细雨,温度也比昨日低了一些。林宣找了个地方避雨,一边避雨一边担心程愫在里面会不会觉得冷,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,这一下雨,还有些后悔没给程愫多加两件衣衫。
至于程光耀,那不是他该管的人,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程光耀在考场里坐着,默默的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,绞尽脑汁的答题。
考场的号子一个挨一个,上面有沿子挡着,只要不刮风,下雨的时候注意一点,不要让飘进来的雨打湿了答卷,倒也不影响考试。
雨一直下,不大,可没停。考棚外面,林宣站在廊下,靠着柱子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他没有伞,那把伞给程愫了。
他的衣裳湿了大半,可他浑然不觉,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等着。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的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申时正,锣声响了。程愫走出考场,林宣已经在廊下等着了,跟上次一样,手里拿着水囊。他把水囊递过去,程愫接过来喝了一口,依旧是温的,还有林宣掌心的温度。
程光耀从后面赶上来,脸色还是白的,眼睛里没有一丝光,“小叔,最后那道默写……我没背过。”
看他的样子有些失落,程愫安慰道:“没事,其他地方答出来就行,这块占比分不高。”
程光耀总算高兴了些,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程光耀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三人往回走。雨还在下,林宣把伞撑在程愫头顶,程愫没推辞。程光耀跟在后面,他有伞,可这回他没有快步走回去,而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是不是有雨丝飘在脸上,凉丝丝的,反而让人清醒。
回到客栈,程愫换了一身干衣裳,在灯下坐下。林宣把湿衣裳拧干,搭在椅背上晾着,又去灶房端了热汤来。程愫喝了两口,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“阿宣哥,你也喝。”
林宣摇摇头,“我不渴,你喝。”
程愫没说话,把碗推过去。林宣看了他一眼,端起碗,喝了两口,放下。程愫笑了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林宣看他依旧在看书,疑惑道:“都已经考完了,可以放松歇歇了。”
程愫笑了笑,跟他划拉了一下手上的书,“这是画本子,不是正经科举读的书,只是闲来无事,打发消遣一下时间。”
这还是他之前在县里的时候买的,买了许久,都没怎么看过,今天回来刚好,当个小说看。
这一看他发现,这个时代的休闲产物画本子,跟小说有点像,但有的中间还会有一些插画。只是大部分他都不爱看,都是一些情情爱爱,也不如聊斋这种够吸引人,左不过就是那些千金小姐爱上卖油郎之类的,没有一点新奇的。
他觉得就算他亲自下场写一本,都比这写的好。程愫忽然萌生了一个写画本子的念头,等回到家闲来无事,他也可以写一些来消遣消遣。
程光耀在自己屋里,也换了干衣裳,坐在桌前,把今天写的文章默了一遍,读了一遍,又改了几个字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稀薄的天光。他放下笔,长舒一口气。院试,终于考完了。
考完之后,就是等着放榜了。一般考完之后第五天放榜,将来考试的学子,因为路途遥远,一来一回折腾着也不方便,所以大家都是等着放榜之后才回去。
程光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鱼,翻来覆去,怎么都不对劲。第一天,他还能在屋里坐着,把考试时写的文章默出来,一遍一遍地看,越看越觉得哪里都不好。开头太平了,中间那段论证不够有力,结尾收得太仓促,他恨不得把那张纸撕了重写,可考场已经封了,卷子已经交了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口,往外看。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,可他觉得那些热闹跟他没关系。他又坐回去,拿起书,翻了几页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放下书,站起来,又走到窗口。
隔壁屋里,翻书声轻轻的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躁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程光耀听着那个声音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程愫也在等放榜,可他就能安安静静地看书,一点都不慌。自己怎么就做不到?
程光耀不知道程愫在看的是画本子,还以为他考完试了还在认真读书,心里更加钦佩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