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抬起头,看着学政大人,目光平静的像一潭水,说道:“学生不敢说侥幸,也不敢说必然。学生只是尽力而为,至于结果,是考官大人赏识。”
岳文翰的眉毛动了动,“尽力而为?那你觉得,你的文章好在哪儿?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说自己好,是自大;说自己不好,是虚伪。
程愫想了想,道:“学生不敢说好。学生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,不抄袭,不堆砌,不卖弄。至于好与不好,考官大人心中自有定夺。”
岳文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眼里的锐利褪去了几分。
“不抄袭,不堆砌,不卖弄。能做到这三条的,不多。”他摆摆手,“下去吧。”
程愫行礼,退到一旁。
唱名继续。一个又一个名字报上来,一个又一个新晋秀才上前行礼。
程愫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些人,有的比他大十几岁、二十几岁,有的跟他差不多,可没有一个比他小。他是最小的一个。
唱到最后,一个熟悉的名字响起来,“李容,永安府人,年二十六。”
程愫抬起头,看着李容。不是同名同姓,正是在赛诗会上与他相对,咄咄逼人的那个李容。二十六岁的年纪就考上秀才,已经是天资卓越了,难怪在赛诗会上那般傲气。
李容听到唱名,从人群中走出来,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绸衫,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手里还捏着把折扇。
他走到堂前,恭恭敬敬地行礼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,可那笑容底下满满的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岳文翰看了他一眼,“李容?上次也参加过院试?”他印象中好像见过这个名字。
李容的笑容僵了一瞬,“回大人,学生前年……落榜了。”
岳文翰点点头,“今年中了,可有什么心得?”
李容道:“学生苦读两年,日夜不敢懈怠。方知读书无捷径,唯有勤勉二字。”
岳文翰不置可否,摆摆手让他下去。李容退到一旁,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程愫身上。他的眼神阴了一下,随即移开。程愫没有看他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拜见仪式结束后,众人被引到后衙的花厅,参加簪花宴。
花厅里摆了十几桌,桌上铺着红布,摆着精致的菜肴。酒是府城最好的花雕,菜是府城最有名的酒楼做的。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盘红绸扎成的绢花,那是待会儿要簪在帽子上的。
岳文翰坐在主桌,旁边是府学的教授和教谕。新晋秀才们按名次入座,程愫作为第一名,坐在主桌最末的位置,紧挨着府学教授。李容的名次靠后,坐在偏厅的桌上。
宴席开始,岳文翰举杯,“诸位生员,恭喜诸位。饮了此杯,便是秀才了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有人开始走动敬酒,有人高声谈笑,有人吟诗作对。
程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慢慢吃着菜。他年纪小,不喝酒,只喝茶。旁边的人来敬酒,他以茶代酒,不卑不亢。
府学教授姓周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,头发花白,眼睛小小的,眯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条缝,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和蔼可亲。
他侧过头,看着程愫,对于这个年纪小的的小三元,是发自内心的喜爱。要知道在永安府已经许多年不曾出过一个小三元了,如今遇见一个这么好的读书苗子,他怎能不高兴?!
“程案首,老夫看过你的卷子。四书文写得好,策论也写得扎实。小小年纪,不容易。”
程愫拱手道:“周教授过奖。”
周教授摇摇头,“不是过奖。老夫在府学教了二十年书,阅卷无数。你的文章,有一股气。不是那种花团锦簇的气,是那种扎实的、稳当的气。这种气,难得。”
程愫道:“学生受教。”
周教授还想说什么,旁边忽然插进一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