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子不多,几十棵树,总共也就结了百来个。程愫数了数,又数了一遍,心里有了数。
“爹,这些果子,咱不卖。”他说。
程万山看着他,“不卖?那留着干啥?”再过不久就过年了,年底新鲜的果子最贵,怎么不卖了?
程愫道:“留一部分家里吃,剩下的,送人。”
程万山想了想,点点头。“行,听你的。你说送谁?”
程万山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懦弱一些,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,那就是听劝。尤其是小儿子的话,他直接盲目听从照办,有一种没由来的信任。他的想法是,儿子是这个家里最有学问的人,听他的准没错。
程愫掰着手指头数,“罗先生肯定要送,刘秀才也要送。大姐家,三姐家。李二叔,有田叔、富田叔。还有村里那些帮过咱家的,都送几个。让他们尝尝。”
程万山点头,还是儿子会做人,他年纪大了,有时候觉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“应该的。这些人,都是咱家的恩人。”
钱氏在旁边道:“那我去准备篮子。咱家没那么多好看的篮子,用竹篾编几个小的,垫上干净的布,显得体面些。”
编篮子这种活,程家人是不太会的。不过李老二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,他一年到头经常往县里跑,就是做竹篾买卖的。
“我去李家买几个篮子回来。”
程莲香道:“我跟您一起去吧,一个人不好拿。”
说做就做,钱氏带着程莲香往李老二家走去。
李老二家住在村东头,院墙是用竹片编的,门也是竹门,远远就能看见院子里堆着一摞一摞的竹篾,黄的青的,粗的细的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。还没进门,就闻见一股竹子的清香味,混着刨花的木香,让人神清气爽。
钱氏带着程莲香走到门口,还没进门就喊了一声:“李老二在家不?”
里头应声出来一个人,正是李老二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,袖子挽到手肘,手上还沾着竹屑,显然正在干活。
看见钱氏,他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“哎呀,程嫂子!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!”
他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子,朝里头喊了一声:“孩子他娘,来客了!”
宋氏从屋里出来,围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块抹布。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圆脸,爱笑,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。看见钱氏,连忙迎上来,“哎哟,程嫂子来了!快进屋坐,我给你们倒茶。”
钱氏笑着摆摆手,“不坐了不坐了,就是来买几个篮子。”
李老二一听,眼睛亮了,“买篮子?啥样的?干啥用的?”
钱氏道:“就是我们家地里种的那些树,今年结了些果子,想送些给亲戚邻居尝尝。家里的篮子少,也不好看,想着你家就是做这个的,来买几个。”
李老二一拍大腿,“哎哟!你们家那树真的结果子了?!”他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,“来来来,你们看看,要啥样的,随便挑!”
院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篮子,大的小的,圆的方的,有的编了花边,有的素面朝天。钱氏看了一圈,指着几个小巧的竹篮,“就这几个吧。装果子,不用太大,看着体面就行。”
李老二把那些篮子一一拿起来,吹了吹灰,又用布擦了擦,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,“这几个行!都是新编的,还没用过。程嫂子,你要几个?”
钱氏数了数,“先要十个吧。罗先生那边一个,刘秀才一个,巧云家一个,秋菊家一个,还有你家一个,有田家一个……”
李老二一听,连忙摆手,“哎哟,我家就不用给了!随便拿几个用布兜着给我们尝尝味就行,嘿嘿,哪能再要篮子?”
他还没尝过程家种的这果子是啥味道呢!
钱氏笑道:“果子是果子,篮子是你家的。一码归一码。”她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钱来。“多少钱?你算算。”
李老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“程嫂子,你这是干什么?几个篮子,还收什么钱?拿回去拿回去!”他一边说一边把钱往回推。
钱氏不肯,“你家的篮子也是花功夫编的,哪能白拿?”
李老二急了,“程嫂子,你这话说的,我家跟你家什么关系?你家九郎帮了我家多少忙?改良地,教种田,哪样不是你家九郎教的?几个篮子,我还收钱?那我还是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