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愫在何家坐了一会儿,喝了一盏茶,便起身告辞。何延年送到门口,拉着他的手不放,“愫弟,你这橘子,要是卖,一定要先告诉我。我帮你找销路。”
程愫道:“今年不卖。明年多了再说。”
何延年点头,“好好好。明年,明年我帮你。”
过了几天,程愫收到了一封信。
是何延年写来的。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,一看就是请人代笔的。程愫拆开信,里面写了一大篇。
“愫弟台鉴:
前日送来之橘子,已收讫。此橘色泽金黄,香气清冽,入口甘甜,余味悠长。弟与家人尝之,无不赞叹。弟以弱冠之龄,既能读书登第,又能躬耕树艺,实乃天纵之才,愚兄佩服之至。
愚兄近日正与邻县一粮商洽谈一笔生意,此商为人精明,几番谈判皆未果。前日愚兄设宴款待,席间取出弟所赠之橘,请其品尝。彼尝后大惊,问此橘何来,愚兄如实相告。彼赞叹不已,云平生未尝此等佳果。因之谈兴大起,席间推杯换盏,竟将那笔生意谈成了。
愚兄不敢贪天之功,实乃弟之佳橘助我。特修书一封,以表谢忱。他日弟之橘园大成,愚兄愿为弟奔走四方,广开销路。
弟之勤奋,兄之楷模。兄虽年长,然于农事一窍不通,于读书亦无建树。弟有小三元之才,又有橘园之利,将来前程不可限量。兄不才,惟愿附骥尾,共图富贵。
临书仓促,不尽欲言。顺颂冬祺。
愚兄何延年顿首。”
程愫看完信,嘴角弯了弯。他把信递给程万山,“爹,您看看。”
程万山接过信,看了半天,皱了皱眉,“这写的啥?好些字我不认识。”
程愫把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。程万山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你三姐夫这人,精明。可他对咱家,还是不错的。”
程愫点头,“嗯。”看看这写的书信内容,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这等话。
程万山又道:“他说橘子帮他谈成了生意,这倒是好事。说明咱家橘子好,别人都认。”
程愫道:“爹,明年要是卖,咱得找靠谱的商家。不能让人坑了。”
程万山想了想,“你三姐夫倒是想帮咱卖。可他那人,太精明。咱得留个心眼。而且太亲近的人一起做生意也不好。这收益怎么算?算多了心里不大痛快,算少了又觉得伤感情。”
程愫笑了,“爹,您放心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夜里,程愫在灯下又看了一遍何延年的信。信纸上的字迹工整,措辞得体,可字里行间那股精明劲儿,怎么也藏不住。
他忽然想起三姐程秋菊说的话,“你姐夫那人,什么事都要掂量掂量,值不值得。”
他不是不喜欢三姐夫,只是觉得跟他打交道,得留几分心眼。三姐夫这人善于钻营,但人不坏,一块卖橘子的事以后但倒也可以一起合作。
他把信折好,收进抽屉里,冲着林宣的方向道:“阿宣哥,你说,三姐夫那笔生意,真是因为咱家橘子谈成的?”
林宣想了想,“也许。橘子好吃,人家高兴,生意就好谈。”
程愫点点头,“我也是这么想。不过,不管是不是,咱家橘子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的夜色。冬天的夜,黑得早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偶尔吹过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打算明天去看看果园。那些小树,也该修剪了。
第二天一早,程愫和林宣去了后山。冬天的橘园,叶子还是绿的,只是比秋天深了些。那些今年没挂果的小树,已经长到一人高了,枝繁叶茂,看着就喜人。程愫蹲在一棵树前,用剪刀修剪枯枝。林宣在旁边帮忙,把剪下来的枝条拢在一起,抱到地头。
“阿宣哥。”程愫忽然开口。
林宣抬起头。
程愫看着那些树,说的话可跟树没有半文钱关系,“你……有没有喜欢的人啊?”
林宣的脸腾的一下红了,半晌没有说话,程愫觉意识到自己突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唐突了,可最近听娘说总有人打听他阿宣哥的亲事,他实在是想知道他的想法。
但看林宣一直没开口,他也觉得气氛有几分僵硬,便赶紧站起来,试图忘记刚才说的话,装作很忙的样子,拍拍手上的土,“走吧,先回去吃饭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