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氏心里高兴,既然已经得了老爷的首肯,那她这两日就赶紧开始列个清单把这事儿办了。最近外面已经开始传一些不好的流言了,总有没人上门给两个孩子说亲,她拒绝的多了,就容易被人记恨上。
而且流言这东西,就像春天里的野草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地缝里钻出来了。
起初只是一两句闲话,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们嘴里打转。
“程家那宣哥儿,都二十了吧?怎么还没定亲?”
“听说从小定的娃娃亲,可人家程愫现在是小三元了,能看得上他?”
“啧,说不定程家是嫌弃他出身不好,拖着不肯办呢。”
这些话,像风一样,从村口的河边飘到老槐树下,从老槐树下飘到田间地头,从田间地头飘进程家老宅的院墙。
第二天早上,钱氏心情大好,她提着水桶去河边洗衣服,还没走近,就听见几个婆子在低声议论。
“程家那宣哥儿,也是可怜。从小被卖到程家,给人家当童养夫郎。现在程家发达了,怕是要翻脸不认人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小三元啊,那是要当大官的。能娶个童养夫郎?说出去都丢人。”
“程家要是有点良心,就该早早把亲事办了。这么拖着,不是糟蹋人家孩子吗?”
钱氏站在河边脸色铁青,要不是儿子还小,一心扑在读书上,怕影响了他,也怕点错了鸳鸯谱,她能把这事儿按到现在吗?
她把手里的水桶“咣当”一声放在地上,那几个婆子回头看见她,脸一下子白了,讪讪地散了。
钱氏蹲下来,拎起水桶,慢慢打水。她的手在发抖,水桶磕在石头上,溅了一身。她没擦,就那么湿着,提着水桶回了家。
院子里,林宣正在劈柴。家里劈柴的活自从石默来了之后就被他包揽了,但他今天去地里帮忙干农活了,林宣就把这活接了过来,反正剩的柴也不多,用不了多久就能干完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,他顾不上擦,一斧头一斧头地劈,木屑飞溅。钱氏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林宣察觉到目光,抬起头,笑了笑,“钱姨,怎么了?”
钱氏摇摇头,“没事。你歇会儿,别累着。”
林宣应了一声,又低下头继续劈。
钱氏转身进了灶房,她想起宣哥儿刚来程家时的样子,那年他才五岁,瘦得跟个猴子似的,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,站在门口,怯生生地看着她。她s*w*z*l给他拿了个馒头,他接过去,不敢吃,偷偷看了她好几眼,才小口小口地咬。
宣哥儿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爹娘把他卖了,钱氏生的都是闺女,那个时候还没有儿子,也没有哥儿,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这副模样,她觉得这孩子真可怜。
后来他慢慢长大,越来越懂事,越来越能干,对程愫也好,对她也好,对程万山也好,从来不抱怨,从来不偷懒。
这么好的孩子,凭什么被人说三道四?钱氏平静了一下心情开始做饭。
夜里,钱氏跟程万山说了这事。程万山听完,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,嗓门都大了一些,“那些人,就是眼红。看咱家日子好过了,心里不舒坦,就嚼舌根。”
钱氏赶紧让他小声点,“我知道。可宣哥儿听见了,心里该多难受?还有,你别这么高声嚷嚷,还嫌事情不够大?”
程万山叹了口气,“那怎么办?咱们又不能堵住人家的嘴。”
钱氏想了想,说道:“明天,我就去找媒人。赶紧把亲事定了,省得她们再嚼舌根。”虽说有着娃娃亲在,但要先过了明面才行,还是得找个媒人在中间摆着。
她本来早有打算,想着上午就去找村里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周婆子帮忙的,这个婆子已经七十多了,身体还硬朗着,找她也是图个好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