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我这次过去,就是想去看看她。她儿子也就是我那外甥要成亲了,我赶着去喝喜酒。顺便带些家乡的东西给她尝尝。”
程愫静静地听着,周怀远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,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。
“我姐夫也是个有学问的,虽然官职小,但好歹是个京官。我姐姐是给他做续弦的,她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。续弦的身份,本就低人一等。她还是个填房,那边的亲戚,多少有些瞧不起她。这些年,她在京城站稳脚跟,全靠她自己硬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程愫,“你方才说,特等的桃子还有?”
程愫点头,“有。家里还有。您若要,我明日带来。”
周怀远道:“你明日带来的特等桃子,我全要。一个不剩。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姐姐在京城,上上下下都要打点。那些官太太们,别的不好送,送些稀罕的果子,比送金银还体面。”
程愫点头,“学生明白。明天这个时候,学生把特等的桃子全带来。”
周怀远看着他,“你信得过我?”万一他是骗子故意耍弄人的怎么办?少年啊,果然是初出茅庐,一片赤诚之心。
程愫道:“周老爷言重了。学生虽不认识您,可您一看就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。”
周怀远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,也有几分感慨。
“你这孩子,会说话。将来若有机会到京城,可以去周家找我姐姐寻求她的帮忙。”
程愫拱手答谢:“多谢周老爷。”毕竟人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,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。
周怀远放下车帘,跟前面的车夫说道: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吱呀吱呀地响。程愫站在摊子后面,望着那三辆马车渐渐远去,消失在街口。林宣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了。”林宣说。
程愫点头,“走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银子,白花花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掂了掂,少说也有五六钱。加上之前卖桃子的钱,今天一共卖了将近三两银子。他把银子收进褡裢,拍了拍,“走,回家。”
两人收拾好摊子,把空筐搬上牛车,赶着老黄牛往回走。夕阳西下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程愫坐在林宣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块银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宣哥儿,你说那个周老爷,是什么来头?”
林宣想了想,最后蹦出三个字,“有钱人。”
程愫噗嗤一声笑了,谁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有钱人?
“有钱人,还是大方的有钱人。”他把银子给林宣保管,人靠在车壁上。
“明天,咱们得早点起来。把特等的桃子多摘一些,全带来。他要多少,咱给多少。”
林宣点头,点头应道:“嗯。”
程愫望着天边的晚霞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那个周老爷,从南边来,要去京城。他有一姐姐,在京城做官太太。做了十几年续弦,被人瞧不起,还要替外甥操办婚事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姐姐们。大姐憨厚,三姐精明,四姐温柔,五姐后面的姐姐们还没出嫁。她们以后会嫁到哪里?会嫁得好吗?会被人瞧不起吗?
他不知道。
可他知道,不管她们嫁到哪里,程家都是她们的后盾。
“宣哥儿。”程愫忽然开口,林宣偏过头,听见程愫说道:“你说,咱们的桃子,以后能卖到京城去吗?”
“肯定能,也许有一天,九郎你种的这些桃子能卖到全国各地去。”
程愫笑了,“你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
林宣脸色微红,他并不是有意吹捧,我是真心会这么觉得。
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,铃铛叮叮当当。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,程家老宅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安哥儿站在门口,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。看见牛车,转身往灶房跑,奶声奶气地喊:“外祖母!娘!小舅舅回来了——”
钱氏刚把热油下锅,菜上的水滴滴进锅里,噼里啪啦开始响。她听见安哥儿扯着嗓门喊的话,也想出门迎一迎。但她还要炒菜,心里虽然挂念,但也没法立刻出去迎接,于是她招呼着秋姨娘她们过去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