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万山从外面回来,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堆人,心里一沉。他挤进去,看见林母坐在地上撒泼,脸色铁青,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林母看见他,哭得更凶了,“程老爷,你行行好,我就想跟宣哥儿说几句话,接他回家住几天,以后还回来……”
程万山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昨天不是见过了?刚才不是也见了?宣哥儿就在院里站着,你是眼瞎了还是咋?怎么就变成我们来着不让你见了?而且宣哥儿说了不想跟你回去,你听不懂人话?”
林母又拍起大腿,哭得更狠了,一边哭一边找事,“你们听听!你们听听!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!我好歹是宣哥儿的亲娘,他就这么跟我说话!”
人群里有那些不知情的人看不下去了,出言相劝道:“这位大嫂,你先起来,有话好好说。”
有人帮腔,“是啊,在地上坐着像什么话。”
林母不听,哭得更厉害了。她开始数落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,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说她对林宣的思念如何如何深切,说她回来不是图程家的钱财,只是想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。说到动情处,又是鼻涕一把泪一把,听得几个心软的妇人也红了眼眶。
家家户户都是有孩子的,换成他们跟自己的亲生骨肉分离十几年,也会想的夜不能寐,这一下倒是有许多人共情了。
程愫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。他看得很清楚,林母的眼泪是挤出来的,哭声是做出来的。她不看林宣,只看围观的人,知道谁才是她这场戏的观众,她是故意的,她在用舆论逼他们。
林宣站在院子里,手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女人,听着那些真假参半的话,气的话都说不出来,她怎能如此颠倒黑白,诋毁他现在的家人!
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,想起那个冬天那碗被弟弟抢走的粥,想起娘打在脸上的那一巴掌。想起九郎说那可能不是他的亲娘,他紧握着的手突然松开了。
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躲在草垛里哭的孩子了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了院门口,又走到了林母面前,冷冷的说道:“你说完了吗?”
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宣哥儿……”
林宣的声音不大,可这里站着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会跟你回去。从前不会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你死了这条心吧。还有,不是程家说了什么给我洗脑,而是从以前到现在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心寒,请你不要再给我现在的家人泼脏水了。”
林母的脸一下子白了,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绝情,她气得胸口上下浮动,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跟娘说话?”
林宣看着她,不是普通的看着,而是认认真真的将他的五官打量了一下,他发现九郎说的对,他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。
忽然,没来由的,他盯着林母的眼睛认真的问了一句:“你真的是我娘吗?”
这下人群里炸开了锅。啥意思?合着在这儿撒泼打滚的人不是人家亲娘?
林母愣了一下,她的心有几分慌乱,但她到底是经历过事儿的人,很快就镇定下来,又开始哭了,这回哭得比刚才更响。
一边哭一边说道:“大家听听!他说的什么话!我不是他娘?我十月怀胎生下他,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,他现在说不认我就不认我了!”
说完她又指着程愫,指着钱氏这几个程家的人道:“都是你们程家!是你们把他教坏了!让他不认亲爹娘!”
林宣的手攥紧了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程愫怕他伤到自己的手,走过去按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指头铺开,放在自己手上。然后转过身,看着林母。
“这位大娘,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林宣哥哥的亲娘,那我问你,他几月几日生的?他小时候有什么毛病?他最爱吃什么?他最怕什么?”
林母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她眼珠转了转,“我……我生他的时候难产,差点没命,哪还记得这些?”
程愫冷笑一声,“那好,我再问你。你说你这些年在外面天天想他,那你怎么不给他写信?怎么不托人带口信?程家在望溪镇住了这些年,就算搬回了程家村,也没有收到你们一丝一毫的消息。我甚至从来没听说过宣哥儿还有爹娘在世。你们突然冒出来,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林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像是被戳中了内心,说话开始有一些磕巴,“我……我们不识字,写不了信。再说了,我们也是刚回来,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程愫打断她,“昨天你们来,我给了路费,请你们回去。今天你又来,在门口撒泼打滚,闹得全村都知道。你说是来看儿子,可你从头到尾,问过一句他过得好不好吗?问过一句他这些年怎么过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