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广志摆摆手,让他坐下,“你不必谦虚。本官心里有数。”
他告诉程愫,去年年底他带着家眷回京述职,把成安县这几年的政绩报了上去。肥田的法子,改良荒地的法子,还有程愫写的那些农书摘录,都一并呈了。几位尚书大人看了,很是赞赏。如今他在候补,等着空缺下来就能升迁。
“大人要升迁了?”程愫眼睛一亮。
周广志点头,“八九不离十。只是地方还没定。”
他笑着看了看程愫,“本官要是走了,你在县城可就没靠山了。”
程愫道:“大人对学生的恩情,学生铭记在心。不管大人去哪里,学生都替大人高兴。”
周广志看着他,目光里有几分欣慰,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不过我这事还早着呢,谁知道这空缺啥时候能下来。”
周夫人插嘴道:“程郎君,林小哥儿,你们去岁冬日里种的那个橘子,去年我带了些回京城,给我那几个小姐妹尝了尝。她们都说好吃,问我是哪儿买的。我说是成安县一个学生种的,她们还不信呢。”
她笑起来,“今年冬天要是还有,你再给我留些。我带回去给她们尝尝。”
程愫连忙应了,“夫人放心,我一定挑最好的留着。”
从县衙出来,程愫走在回铺子的路上,心情很好。周广志要升迁了,这是个好消息。
虽然以后在县城没了靠山,可程家的果子已经打出了名声,不需要靠谁了。他加快脚步,想早点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爹。
回到铺子里,程愫把周广志要升迁的事说了。程万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好事,好事!周大人是个好官,况且他也在咱们县里待了有十年了,升迁是应该的。”
程莲香有些担心,“愫儿,周大人要是走了,咱家在县城……”
程愫摆摆手,“二姐,咱家不靠谁。果子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程莲香点点头,不再说了。
铺子再有一天就开业了,魏洪涛让伙计把人都找好了,就等着这两日闹上一闹,把他们这个开业仪式搅黄。
可谁知道程家人如此警惕,在开业前的这一段时间里,他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。
转眼到了开张这一日。
天还没亮,程家人就起来了。
钱氏昨晚几乎没合眼,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。一会儿担心铺子开张冷清,一会儿担心魏洪涛使坏,一会儿又担心果子不够卖。
程万山被她翻得也睡不着,索性起来抽旱烟。程愫倒是睡得安稳,没等人叫他就醒了,精神抖擞。
铺子后院的两间房子空间本来就不大,应该是平时供员工休息的地方,打柜子桌椅时,程愫让周木匠按照他画的图纸,打了几张上下铺的床放着,就是为了平时能方便多几个人在此处落脚。
几个人着急忙慌的吃过早饭之后,看了看时间,辰时刚过,程万山把门打开了。
昨天他就已经跟街坊邻里的都通知过了,说是今天开业,有空的都可以来看看。这会儿铺子前就已经围满了人。
程万山把铺子门头的红布掀开了,“程记鲜果铺”五个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
程愫站在门口,把开张前准备的事又过了一遍,鞭炮备好了,茶水备好了,果子摆好了,试吃的小碟子也摆好了。
程万山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新做的绸面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
林宣和程穗儿在铺子里整理货架,把桃子一个一个摆好,整整齐齐。秋姨娘坐在柜台旁边,面前摊着账本,手里握着笔。
林宣站在货架旁,距离门口很近,外面的人往里一看就能看到他。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,靛蓝色的细布长衫,衬得整个人清俊挺拔。
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,他有些不自在,微微侧过脸。程愫看见了,嘴角弯了弯。他的夫郎是真的好看啊!
巳时正,鞭炮响了。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引来了半条街的人。程万山站在门口,拱手作揖,声音洪亮,“各位乡亲父老,程记鲜果铺今日开张,主要卖自家种的时令鲜果。桃子、李子、杏,样样新鲜,个个脆甜。欢迎大家进来尝尝!”
人群涌进铺子,试吃的碟子很快就见了底,程穗儿忙着切桃子,手都酸了。秋姨娘拿着笔,一笔一笔地记,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。
程愫在门口招呼客人,不急不慢。林宣站在他旁边,有人问桃子怎么卖,他就伸手指一指价签,然后温声说着价格。有时候人太多,他顾不上说话,可客人看见他那张脸,气就先消了一半。
斜对面,魏洪涛站在铺子门口,冷冷地看着这边。他看见程家铺子里人头攒动,听见鞭炮声、笑声、吆喝声混成一片,他脸色铁青。
他攥紧门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东家……”伙计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叫了一声。魏洪涛没理他,转身进了铺子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