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铺子里跟着秋姨娘识了些字,也能读一些简单的书了。
想着想着,她忽然叹了口气。银子有了,自由有了,可她的亲事还没着落。二十一了,村里同龄的姑娘,孩子都满地跑了。
她不是不想嫁,是没遇到合适的。那些媒婆介绍的后生,不是歪瓜裂枣,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,要么就是油嘴滑舌不靠谱。从前程家落魄时她看不上,现如今程家发达了,她更看不上了。
孙姨娘今晚在堂屋吃过饭之后就回去了,她身子不舒服,在屋里躺着。其实不是身子不舒服,是心里不舒服。
程穗儿的亲事,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,喘不过气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见隔壁穗儿屋里有动静,披着衣裳起来,敲了敲门。
“穗儿,睡了没?”程穗儿应了一声,打开门。孙姨娘走进去,在床沿上坐下,看着她。
“穗儿,你今年二十一了。”孙姨娘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程穗儿点头,“娘,我知道。”
孙姨娘叹了口气,“你知道什么你知道,我看你就是不知道!你就不着急?”
程穗儿摇头,“急有什么用?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。”
孙姨娘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娘不是催你。娘是担心。娘老了,不知道还能陪你几年。你弟还小,以后有了自己的家,也不能总顾着你。你一个人,娘不放心。”
程穗儿握住孙姨娘的手,“娘,您别这么说。您还年轻着呢。再说了,我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。不嫁人,我也过得下去。”
孙姨娘看着她,眼眶红了,“傻孩子,哪有不嫁人的?”
程穗儿笑了:“那您给我找个好的。我不挑,只要人好,踏实肯干,对我好就行。穷点不怕,咱家也不图人家的钱。”
孙姨娘都气笑了,“你那还叫不挑?不挑你能拖到现在!”
说罢她叹了口气,站起来道:“行,过了年,我再托人打听打听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穗儿一眼,“早点睡。”女儿这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真真是让人没办法。
程穗儿应了,关了门,躺回床上。她睁着眼睛,望着房顶,想着孙姨娘说的话。不是不着急,是急也没用。她闭上眼睛,翻了个身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,腊月二十八,程家老宅开始忙年了。
钱氏带着程莲香、程穗儿、秋姨娘扫尘、糊窗、贴窗花。程万山和石默杀猪、宰鸡、蒸年糕。程婉婷和程玉瑶负责擦桌子、摆碗筷。安哥儿抱着宁宁走来走去,一会儿帮倒忙,一会儿捣乱,被程莲香赶出去好几次。
程愫和林宣在后院劈柴,柴火堆得老高,够烧到正月十五了。林宣劈柴,程愫码柴,两人配合默契,谁也不说话,可谁也不觉得闷。
“宣哥儿,过年了。”程愫忽然开口。
林宣停下斧头,“嗯,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
程愫看着他,“是啊!明年,咱们种更多的树,赚更多的钱。”
林宣点头,笑意盈盈的看着他:“好。”
程愫笑了,把最后几根木柴码好,拍拍手上的木屑,“走,去贴春联。”
除夕那天,程家老宅张灯结彩。大门上贴了红纸黑字的春联,是程愫写的——一勤天下无难事,百忍堂s*w*z*l中有太和。横批家和万事兴。
院子里挂了几盏红灯笼,风吹过来,晃晃悠悠的。灶房里飘出阵阵香气,钱姨娘和秋姨娘在炖鸡、烧鱼、煮腊肉、炸丸子,忙得不可开交。
年夜饭摆了两桌,大人一桌,孩子一桌。桌上摆满了菜,鸡鸭鱼肉,年糕饺子,还有一大盆橘子,黄澄澄的,在油灯下泛着光,外面的橘子早就卖光了,这是他们自己留着专门给自家人吃的。程万山坐在上首,端起酒杯,看着这一家人。
“来,过年了。祝咱家,一年比一年好。”众人举杯,叮叮当当的,像新年的钟声。安哥儿也举着糖水碗,碰了碰程莲香的杯子,仰起脖子一饮而尽,喝得满嘴都是。
程万山放下酒杯,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着。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他的女儿们,女婿们,孙辈们,还有程愫和林宣。想起这一年地里边的成果,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。
窗外,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新的一年,到了。
宁宁被程杏儿捂着耳朵,一岁多的小孩躲在娘亲怀里,又怕又想看。程愫牵着林宣的手,站在门口,望着满天的烟火。烟花一朵一朵绽放,照亮了夜空,也照亮了两个人的脸。
“宣哥儿,新年快乐。”程愫偏过头,看着林宣,林宣也看着他,在烟花盛放的那一刻,说道:“九郎,新年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