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六,天还没亮,程家老宅就热闹起来了。
钱氏天不亮就起来,在灶房里指挥厨子。程莲香带着妹妹们摆桌椅、放碗筷。程万山换了一身新做的绸面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堂屋里来回踱步。
程愫也换好了喜服,大红色的绸面袍子,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发。林宣在他自己的屋里换喜服,门关着,里面静悄悄的。程穗儿端着一碗红糖水,在门口喊了好几声,他才开门。
“宣哥儿,喝口糖水,甜甜嘴。”林宣接过去,喝了一口,又把碗递回去。
程穗儿看了他一眼,笑了,“宣哥儿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林宣的脸红了,“谢谢。”
辰时正,迎亲的队伍出发了。
程愫骑着马,穿着一身大红喜服,胸前扎着红花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林宣坐着花轿,红绸帘子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脸。队伍从程家老宅出发,沿着村道绕了一圈,又回到程家老宅。
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烟雾弥漫。安哥儿捂着耳朵,躲在程莲香怀里,又怕又想看。村里人都来了,围在院门口看热闹。
周婶子啧啧称赞:“程九郎今天真俊!”
王婆子也跟着附和:“宣哥儿也不差,两个人都好看。”
花轿在院门口停下,程愫下马,走到花轿前,掀开帘子。林宣低着头,脸上红红的,不敢看他。程愫伸出手,林宣把手放在他手心里。两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可谁也没有松开。
院子里,拜堂的香案已经摆好了。红烛高烧,香烟缭绕。程万山和钱氏坐在上面,罗丰在左下第一个位置。
程愫和林宣并肩站在香案前,司仪高喊:“一拜天地!”
两人转过身,对着门外拜了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!”两人转回来,对着程万山、钱氏拜了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!”两人面对面,看着彼此,深深拜了一拜。
程愫看着林宣,林宣也看着程愫。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在笑。
“送入洞房!”人群里响起欢呼声和掌声,安哥儿和同村的几个同龄小孩子们都拍着手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程愫牵着林宣的手,穿过人群,走进后院的新房。门关上了,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开来。屋里很安静,红烛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,暖暖的。
“宣哥儿”程愫轻声叫他。
林宣抬起头看他,只听程愫说道:“以后,该叫夫君了。”
林宣的脸红了,但依旧乖乖的叫了一声:“夫君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就格外好听。
程愫笑了,伸出手,“盖头等我晚上来掀,这会儿我先出去敬酒了。我都跟家里的姐姐还有姨娘们交代过了,等会儿叫他们给你端点吃的过来。一大早就起来收拾,到现在啥也没吃,你肯定饿了吧?”
林宣点点头,这倒是真的,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,早上四五点钟他就起来了,已经到晌午了,他一点东西没吃,一滴水也没喝,确实饿了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,程愫松开手,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酒,递了一杯给林宣,“合卺酒。”
这里的习俗是不掀盖头,先喝合卺酒。程愫入乡随俗。
林宣接过酒杯,两人手臂交叉,一饮而尽。酒有些辣,林宣呛了一下,程愫笑了,林宣也笑了。
程愫喝完之后就出去应酬宾客了,今天家里来了不少人,有请柬的没请柬的都来了,毕竟他在十里八乡也是名人了,这几十年来成安县这里年纪最小的秀才,还是个小三元。小三元成亲,这可是上赶着露脸博得关注的好机会啊!谁会忍心错过?
堂屋里,喜宴开始了。程万山挨桌敬酒,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罗丰坐在上首,慢悠悠地喝着酒,看着满堂的宾客,嘴角弯着。
程莲香和程穗儿忙着招呼客人,端菜倒酒,脚不沾地。安哥儿坐在桌边,手里攥着一块喜糖,舍不得吃,看了又看。
“程老爷,恭喜恭喜!”李老二端着酒杯过来,脸膛喝得红红的。
程万山连忙举杯,“同喜同喜!”
李老二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,“程老爷,您家九郎和宣哥儿,真是天生一对。”
程万山笑了,“你说得对,天生一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