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哲兄这次考得如何?”程愫问道。
韩明哲过来就是找他说这个的,见他问了,也不藏着掖着,说道:“文章是写完了,可我心里没底。第三场的策问,我写的是漕运。可写完之后越想越觉得,有些地方可能偏了。”
程愫想了想,“漕运那题我也看到了,我当时犹豫了一下,没选那道。你写了漕运,是从哪个角度入手的?”
第二场考试有个题是三选二,三道里面选两道作答,其中有一道就涉及了漕运的问题。
韩明哲说了自己的破题思路和论述框架。程愫听完之后,没有急于评点,而是先在心里过了一遍,然后才发表自己的意见。
“你的立意没问题,落点也稳,但衔接的地方确实缺了些过渡。”他把自己对那道题的看法说了一遍,又把自己如果写那道题会怎么布局大略说了说。
韩明哲听着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“你说得有道理。我当初写的时候,只顾着把该写的点都列进去,没太注意这几层之间的过渡。”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今天来找你,是对的。”写完的时候他有预感这一题答的并不太好,但他也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答案了。
这会儿听程愫这么一说忽然茅塞顿开,可惜现在想改也晚了。他有些丧气,怎么考试的时候他没有想起来这些呢?果然人跟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,这脑子里想的天差地别。
程愫道:“明哲兄客气了。咱们互相印证,本来就是常有的事。”
韩明哲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早知道当时写的时候我就多想一想了,着急下笔,这题答的不好。唉肯定拉分了,也不知道考官大人能给判多少。”
他不禁对这次的考试成绩有些忧心,从前他对于自己的学问还是很有自信的,觉得自己这次来参加乡试,能考中的几率还是很大的。可这会儿这么一说,他又开始担心起来。
万一没考中,等到回去之后跟穗儿成亲,他多没面子。若是考中就好了,到时候就能风风光光的迎娶穗儿,让她做举人夫人,少不得有许多姑娘羡慕她,穗儿定然也更高兴。
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用,左右考试都已经考完了,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韩明哲放下茶碗,又聊了几句这次乡试的其他题目,两边的文章、破题、收束,一一对过。有些地方他觉得自己写得不如程愫,有些地方程愫也觉得自己写得不如他。
两个人聊着聊着,日头渐渐偏西,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慢慢地从东边挪到了西边。
林宣端了一碟酱瓜和一碟花生米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
韩明哲愣了一下,“弟夫郎太客气了。”
林宣道:“你们聊,我去烧水。”说完便转身进了灶房。
“你这日子,可真让人羡慕。”韩明哲说道。
程愫道:“明哲兄不是也快了?这次回去后,过个个把月咱们可就成一家人了。”
韩明哲的脸微微红了,“等放了榜再说吧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要是中了,那就是喜上加喜。不中,只能先委屈一下你阿姐嫁我了。”
程愫道:“阿姐觉得不委屈,那便是不委屈。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,以你的才学,想必竟然能榜上有名。若真的棋差一招,那就再盼来日,阿姐断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的。”
他知道韩明哲心里也是忐忑的,读书读了这么多年,谁不想一举考中,这要是考上了,以后就是举人了。举人和秀才,那可是天差地别。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,茶水续了两回,酱瓜和花生米也见了底。韩明哲看了看天色,站起来,“我也该回去了。小厮还在客栈等着。”
程愫送他到院门口,韩明哲走了几步,回头说了一句:“愫弟你说得对,是我着相了,不管放榜结果如何,我接着成我的亲,必不叫你阿姐久等。”
“嗯,你能想得开就好。”
………
放榜的日子遥遥无期,府城里到处是等消息的考生,会馆、客店、寺庙住得满满当当。有人在酒楼里高谈阔论,甚至还有人在书市里埋头苦读。
哪怕还没出成绩,有才学的举人预备者会继续读书,提前打磨策论、经义,为日后进京会试做准备。
也有人在城隍庙、文庙、文昌殿里烧香磕头,求神问卜。询问能否中举,烧香祈求功名,这是现在的普遍风俗。
程愫原本是不信烧香拜佛这些的,要知道他前世可是唯物主义者,从来不信鬼神之说,烧香拜佛对于他来说都只是精神寄托。
可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,他亲眼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,比如他一个农学博士的灵魂,附在十岁孩童的身上,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根发芽。
既然连这种事都能发生,那庙里的香火,也许真能通到什么他看不见的地方。万一呢?万一就灵验了呢?他也很需要这个功名。
“宣哥儿,咱们也去城隍庙走走吧。”程愫放下手里的书,忽然开口。
林宣眨巴眨巴眼,“去上香?相公,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