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怕不是运气好,碰上题目合了路子。”
程愫夹了一块八宝鸭,慢慢吃着,像是没有听见。韩明哲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那桌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程愫一个眼神压住了。
旁边那桌还在议论,说到兴起,声音越来越大:“运气好也是本。人家考了第一,你服不服都得认。况且这次阅卷了两次,相当严格,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心里还是别扭。咱们在府学读了这么多年书,倒让一个偏远地方出来的拔了头筹。”月白长衫又喝了一口酒,“我就是想见见这人,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“你别扭?人家柏庐书院的都还没说什么呢!每一届都出解元,偏偏今年拿了个第二,人家第二名比你还叫屈呢!”
他们这桌说话声音大,酒楼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加入了这个话题,有人说道:“听说他年纪不大,才十六七岁。”
“十六七岁的解元?那还真是少年英才。”
宝蓝长衫哼了一声,“少年英才多了去了,有多少能走到最后的?乡试第一,会试未必还能第一。多少人少年成名,最后泯然众人。”
有人点头附和,也有人摇头不认同。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:“你们说了半天,可有人见过这位解元的文章?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,“那倒没有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才实学?”那人顿了顿,“我倒是听说,他的策论写得极好,是实打实的干过农活、种过地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。你们谁写得出那样的文章?”
那桌人沉默了,宝蓝长衫有些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:“那也是运气好。”可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。
程愫扭头看向替他说话的那人,他确信他并不认识这个人,看来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在的。正巧两人目光撞上了,程愫点头示意,那人也点了点头。
韩明哲在旁边憋得难受,他刚才就想开口反驳那些人替他说话的,可被程愫拦下来了,这会他压低声音道:“愫弟,他们这么说你,你不生气?刚才我就想说他们了,偏你不让!”
程愫放下茶盏:“他们说的,我都听见了。你若是替我说话,他们知道了定然要连你一起说的。跟他们计较个什么,别与无知的人置气。”
韩明哲道:“你不介意?”
程愫摇了摇头:“不介意。他们说的是成安县来的解元,又不是我。我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韩明哲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提起酒壶给程愫倒了一杯温热的黄酒,自己也满了一杯。他端起酒杯:“愫弟,敬你,也敬那些说闲话的人,呵,等他们看了你的文章,自然就闭嘴了。”
程愫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韩明哲的酒杯。
程愫端起那杯黄酒,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。酒是温的,微甜,入喉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不烈,但他没有再喝第二口,只把杯子搁在桌上。
林宣给他夹了一块八宝鸭:“相公你尝尝这个,八宝楼的招牌。要是觉得好,回头咱们再来。”
程愫低头咬了一口鸭肉,酥烂鲜香,酱汁浓郁。他嚼了一会儿,慢慢咽下去。然后他端起那杯黄酒又抿了一口。这一次,他多喝了一点,把酒液含在嘴里,等那股微甜散开之后才咽下去,似乎是在品它的余味。
确实不错,这酒度数不高,跟果酒有点像,味道挺好。
另外一桌,刚才替程愫说话的人正是第二名,出自柏庐书院的沈恪。他们这桌的人此时也正在议论这事。
“沈兄,你方才何必替那解元说话?”开口的是个穿着石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是柏庐书院的同窗,也是沈恪的旧友。
他放下筷子,压低了声音,“那解元抢了你的第一名,你不计较也就罢了,还替他说好话。换了别人,怕是早就不痛快了。”
旁边的人也点头附和,“是啊沈兄,你可是柏庐书院年年第一的人,这次乡试谁不看好你?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