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安的沈县令是去年秋天才到任的。他年轻时也考过乡试,深知中举的份量。听说程愫是解元时,他正在后衙批阅公文,放下笔,沉吟片刻,才开口吩咐:“按举人礼制备办,不得怠慢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既是解元,便按解元的体面来办。”这意思是要为他举行“宾兴礼”以示嘉奖。
县衙的差役一看自家大人这么严肃的发了话,便知道怠慢不得,赶紧依照规章制度先到程家村递了帖子,说明日将举行宾兴礼,请程愫辰时到县衙。
程愫接了帖子,又跟报信的差役核实了时辰和流程,便在次日一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。
林宣在院子里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时问了句:“大概多久能回来?”
程愫安抚道:“快则今日慢则明日,你且放心吧。”
辰时刚过,县衙派来的轿子就到了村口。轿子不算华丽,但比程家村常见的骡车体面许多,青色的轿帘上绣着一枝桂花,是“折桂”的寓意。程愫上了轿,一路穿过村道和田野,沿官道进了县城。
轿子在县衙门口落下时,程愫看见县衙大门前已经铺了一条红毡,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下。大门敞开着,两旁的皂隶手执红杖,分列两侧。沈县令站在门内,穿着一身吉服,含笑望着他出轿。
程愫下轿,整了整衣冠,沿着红毡走进大门。沈县令在门内迎了一步,拱手道:“程解元,恭喜。本县多年未曾出过解元了,今科得以亲见,实是本县之幸。”
程愫还礼:“大人过誉。学生不过是侥幸考中。”
两人在堂前揖让了片刻,随后由引导礼官引着程愫先入文庙。文庙距离县衙不远,早有差役清道,沿途有不少百姓站在路边张望。
有人认出了程愫,低声议论道:“那就是程家村的解元?看着年纪不大呀。”
“才十六七岁吧?这么年轻就当解元了,往后怕是还要考进士的。”
程愫没有转头去听那些议论,脚步不紧不慢,保持着该有的从容。到了文庙大成殿前,礼官引他入殿行礼。孔子像前已燃起了新香,烛火通明。
程愫在蒲团上跪下,行三跪九叩礼,心中默念了些什么,才起身退出文庙。这套礼制,在大胤是科举中了头名后必经的程序,官府选在宾兴礼中一并完成,以示对文脉的敬重。
谒圣之后,他回到县衙。大堂上已经设好了筵席,酒菜不算奢华,但每一样都是县里能拿出的最好水准。
沈县令比前两年好说话多了,他与程愫分宾主坐下,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方桌,桌上的菜碟摆得整整齐齐,有鸡有鱼,中间还放了一碟桂花糕,也是寓意“折桂”的小心思。
席间沈县令问了几句乡试的情形,又问了程愫以后的打算。程愫一一作答,既不过分谦虚,也不显得倨傲。
酒过三巡,便有差役端着一方红漆托盘上前,盘中放着一面木质匾额,刻着“文魁”二字,描了金漆,闪闪发亮。
沈县令起身,将匾额递给程愫:“这是本县为解元贺的匾额,请解元收下。”
程愫接过匾额,又由差役在程愫的衣襟上簪了一朵红花,而后鼓乐齐鸣,浩浩荡荡地将他送出了县衙。
大胤有礼制,凡乡试中式者归家,官府需具旗、匾、花红等物,由地方官亲自出迎送至公馆,以示对科举功名的尊崇。
出县衙时,程愫的轿子前多了两排皂隶开道,后排鼓乐吹打,一路将他送进程家村。村口照例聚了不少人,他的轿子一进村,便有小孩跟着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举人老爷回来了!举人老爷回来了!”
程愫在轿中坐着,听见那些喊声和鼓乐声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首热闹的曲子,从村口一路奏到自家门口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