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,桌椅搬动声、碗筷碰撞声、劝酒声混杂在一起。程万山被李老二拉着喝了一杯又一杯,程家老宅的门槛在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中越来越亮。
日头偏西时,院子里的人还没有散尽。程愫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和满地红纸屑,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比往常走得更快了些。
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,屋里的灯还亮着,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半天的热茶。他抬头看去,他的夫郎还在外面张罗着帮忙,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,看来这几天也把他累得不轻。
家里虽然人多,但毕竟是两个人办喜事,事情还是很繁琐的。宣哥儿又是个重情义的,自然会多帮着些。
程愫索性出去把他拉到了屋里,宣哥儿进了屋还一脸的莫名,看着自家相公道:“怎么了相公?发生了何事?这么着急把我拉过来。”
程愫把他按在椅子上,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,“怎么,没事就不能找你了?我就是看你太累了,想让你过来歇一歇。家里的事情有我娘和姨娘们呢,你别把自己累着了。反正刚才我拉你的时候,家里人都看见了的,也不会多说什么话。”
这话说的很是心疼,林宣听完十分感动,索性听程愫的话,洗了把脸在屋里歇一会儿。
……
一入冬,天气便骤然冷下来了。
白日短,夜间长,天亮得晚,黑得早,总觉得日子都变得快了许多,这一眨眼便到了十一月底。
程家老宅的院子在十一月里显得比往常空旷些,老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,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干冷的泥土气息。
程愫进京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初,也没几天时间了。自从两个姑娘大婚之后,程家老宅便进入了另一种忙碌,不是办席时的热闹,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离别的意味的筹备。
钱氏把家里能翻出来的棉花都翻了出来,铺在炕上,边挑边念叨:“这些是今年的新棉花,做袄子又舒服又暖和,赶在出发之前,让宣哥儿给你俩各自做一身冬天的夹袄穿着,带去路上穿。前几天我还去镇上找猎户买了几张皮子,给你做个围脖,京城比咱们这儿冷,得带上,考试的时候也能穿。还有这双棉鞋,娘新做的,比靴子暖和。”
程愫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应着。其实这些东西宣哥儿一个月前就开始给他做了,现在他的屋里还放着两套崭新的棉袄棉裤,还有棉鞋。但娘交代的这些都是她的心意,程愫十分感动,全都收下了,也好叫他娘放心。
宣哥儿收拾完衣服被褥,又帮着收拾书袋s*w*z*l,把笔墨、砚台、还有自家相公常用的几本书一样一样装进去,。
程莲香在灶房里烙饼,烙了厚厚一摞,用油纸包好,放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。
临近出发前两天,程万山蹲在院子里,把那辆从镇上租来的马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,车轮上足了油,车棚的布帘重新缝过,连车辕上的绳子都换了新的。
此去京城路途遥远,光靠家里的老黄牛显然不行。他在县里雇了一辆带棚的马车,还专门雇了一个车夫。
说起来那车夫林宣和程愫也是认识的,便是之前就给他们赶过车的林虎。林虎现如今十八岁左右,身子骨比从前强壮了许多,想来这几年的生活有所改善。
这次也是巧了,程万山去找车夫的时候他刚好在,这几年他一直在干着给客人赶车的活,东南西北到处跑,他胆子大直接自告奋,说他从十岁就会赶车了,年轻又强壮,脑子好使,没少在外面跑,对北边的路也熟。
他来程家试车那天,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看了看车棚,又检查了一下车轮,便点了头:“这车跑远路没问题,就是路上颠,得把东西捆结实些。说完之后才发现他是给以前的那个好心人秀才公赶车,还真是缘分。”
林宣在屋里收拾完东西,又去在灶房里收拾。他把干粮、水囊、换洗衣物一样一样装进一个旧藤箱里。钱氏从屋里出来,走到他旁边说道:“宣哥儿,路上冷,你多穿些。”
林宣应了一声,又往藤箱里塞了一双厚棉袜。
“有你在路上照顾愫儿,娘放心。等到了地方,记得写信回来。”她嘴上说着放心,但还是忍不住多叮嘱几句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