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冻的手都有些拿不稳笔了,好在还有热水,他也不敢多喝,天冷,水喝多了上厕所勤,这空间一共就这么大,他不想频繁上厕所。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。日子像是在原地踏步,感觉度日如年。程愫渐渐适应了那种逼仄,也渐渐习惯了周遭的气味和声响。
他每天早晨用布巾沾一点水擦脸,中午就着干粮和水囊对付一顿,傍晚誊抄完当天的文章,靠在墙上歇一会儿,等到油布门帘外透进来的光由明转暗,再慢慢暗下去,便知道一天又过去了。
就这么熬到了第九天,最后一场的题目答完时,他搁下笔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靠在墙上等最后的锣声响起来。
天哪,他总算坚持结束了,这九天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,还不如乡试呢,天热是热了点,但好歹不影响写字啊!这会试,天冷的不行,他手指头好几次都冻僵了,全凭着意志力在写字。
好在时间够久,九天的时间,慢慢写,他的字体写的倒也俊秀。
结束的锣声终于响了。程愫等着考官收走答卷,随后慢慢站起来,把那块木板放回原处,把笔墨收进考篮里。走出号舍时,他的腿都快没力气了,因此步伐走的极慢。
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。他站在号巷口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往外走。考篮比来时轻了些,里头干粮袋空了,水囊也空了。
贡院的大门口,已经等着不少人,几乎都是家属在这里等着接自家举子的。一眼扫过去,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,有人站着张望,还有人手里提着灯笼,拎着食盒。
程愫在人群里扫了一眼,没有看见林宣。他又扫了一遍,还是没看见。他站在门槛外头,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,他才觉得身上有些凉。
他没有走开,就在那儿站着,等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人从人群后面绕过来,手里拎着一只水囊和一件厚外裳,正是林宣。
他一边给程愫披衣服一边道:“我找了你好一会儿,没成想你出来的这样早,倒叫我好找。”
程愫松开了攥着考篮提手的手指,林宣把水囊递到他手里,顺手把考篮接了过去。动作利落,像是排练过很多次。
“嗯,我得号舍离门口近,出来的早。”
程愫拧开水囊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热的,不烫,刚好入口。他喝了好几口,才把水囊放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裳皱巴巴的,袖口沾了墨渍,手指也脏。
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暮色里散开,“走吧,回去。”
林宣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边,“马车在这边,你慢点,我扶着你走吧。”
自家相公脸色极差,面色苍白,嘴唇干裂的有些起皮,让他心疼不已。扶着他慢慢走,终于走到了马车边,林虎就在旁边等着。
看东家过来了,十分有眼力见的接过东西,把马车凳放下来,让两人上了车,驾着马车朝着小院的方向而去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有几家铺子已经上了门板。马车刚走一小会儿,路过一家饭馆,饭馆正在打烊,伙计在门口收拾东西,碗碟碰撞的声响从饭馆里传出来,混着饭菜的香气。
程愫闻着这些饭菜的香气,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几声。马车上放着一个小盒子,里头放了几块点心,是林宣来的时候备的。
“相公你先吃两块垫垫,家里我已经做好了饭菜,都在灶上热着,等你回去就能吃。”
程愫应了声,吃了两块糕点,便不想吃了。天冷,他只想吃点热乎的,于是又对着水囊多喝了几口热水。
马车很快便到了小院,推开院门时,老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伸展着,上面还挂着几片枯叶,被风一吹,沙沙地响。
程愫疲惫的看了一眼,转头去了灶房。
一顿热乎的饭过后,他终于有了身体暖洋洋的感觉。知觉恢复了大半,林宣给他准备好了热水桶,水都是兑好的,他坐进去洗了个热水澡,然后进屋倒头就睡着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