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文棠今年二十五岁,自认在举子中已经算是年轻的了,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小的。
他正想着,目光从程愫身上移开,落到他身边那人脸上。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衣衫,跟这程郎君衣服颜色是一样的。
他站在那人身侧,好似有几分被吓到了。虞文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被他的容貌惊艳了一下。他又停了一瞬,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确实好看。
五官精致,气质沉静内敛。虞文棠在京城见过不少美人,可他在脑海里搜了一圈,竟想不出几个能与眼前这人相比的。
只是那人的眉眼、鼻梁、唇形……虞文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。他皱了皱眉,他的记忆力也很好,见过的人应该是不会忘才对,可偏偏想不起来,干脆不想了。
那边的人群已经渐渐散了,程愫侧身说了句什么,带着林宣穿过人群,很快便消失在街角。
虞文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小厮凑过来问:“二公子,您看榜吗?”
虞文棠回过神来,摆了一下手,转身往马车走去:“看!小爷今几个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看我这榜上大名的!”
……
程愫和林宣两人回到三元会馆时,院门还关着,屋里一切如常。进去后林宣刚把门关上没一会儿,就被敲响了。
敲门声很急促,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好几下,又退后一步等着。林宣去开了门,门外站着两个穿红布褂子的报子,手里举着写了字的红纸,面色通红,额角沁着一层薄汗。
其中一个人看见门开了,便扬声喊了一句:“恭喜程老爷高中会元!”声音又亮又脆,像是要把整条胡同的人都喊过来听。
林宣愣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,侧身让他们进来,笑意盈盈的从屋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碎银子,分给那几个人。
报子接了赏钱,又说了几句吉利话,才笑呵呵地退了出去。门还没关上,街坊邻里已经闻声聚拢过来,三三两两站在院门外头朝里张望,有人高声说着祝贺的话,也有人只是探头看了看便走了,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阵,又慢慢散去了。
会馆的管事也赶了过来,他大约五十出头,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,站在院门口,在门槛外头站定,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,朝程愫拱了拱手:“程公子高中会元,真是令我们会馆蓬荜生辉。公子是外地来的,能在我们这里住下,那也是我们会馆的福气,沾了喜气,也沾了光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了一下措辞,才又开口,“公子前头住的房费,我们就不收了,算是给公子贺喜的一点心意。”
程愫起身还礼:“这怎么好意思,使不得。”
管事摆了摆手,笑道:“使得,使得。公子往后飞黄腾达,别忘了我们这小会馆就行。”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才转身走了。
以后他们会馆的名声肯定会更响亮的,毕竟这可是会元住过的地方。想一想,住在他们这里能够一举考上会元,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这院子风水好,其次说明这院子环境好,适合读书,不然人家怎么在这里住就考上了会元?
虽然也有碰巧的成分,但宣传嘛,还是要适当夸张一些的。
热闹一阵后,总算安静下来了s*w*z*l。程愫和林宣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。
不过程愫知道,后面还有殿试要参加,暂时还不能松懈,得继续读书学习。
林宣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又坐下,手里的抹布叠了又展开,展开了又叠。他整个人都安静不下来。
他忽然站起来,快步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裁好的纸,又转身去拿笔。他一边磨墨,一边念叨:“得写信,赶紧给家里写信,告诉爹,告诉娘,告诉二姐三姐四姐五姐……,还有姨娘她们……”
程愫放下茶盏,看着他忙活:“天色不早了,你写了也没法送出去。”
林宣头也不抬:“写了明天一早就能送。”
他已经把纸铺好了,低头蘸了蘸墨,刚要落笔,又停住了,“你说,娘知道了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?”他抬头看向程愫,目光亮晶晶的,仿佛有烛火在里面跳动着。
程愫没有回答,只是弯了一下嘴角,爹娘肯定要开心疯了吧!程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头刨食的人家,到了他这一代,竟然出息了,读书科举考上了举人不说,这一下子都考到京城去了,估摸着爹又要去后山脚下的坟地里头上香了。
林宣低下头,又写了几行字,墨迹在纸面上洇开,显露出几行字。他写到一半,又停下来,犹豫道:“相公,后面你还有殿试要参加,要不等你考完殿试,我再给家里写信吧?万一殿试考不上,提前跟他们说会不会不好?”
程愫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说道:“没事,这殿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,只要不出什么大错,就没关系。说起来,这殿试其实就是给会试考上的举子排个名而已,我现在已经是贡士了,大概的意思就是贡献给天子的士子,功名肯定是跑不掉的。”
林宣听完之后更惊喜了,说道:“真的!”
程愫点点头,“嗯,真的,没骗你。”
林宣这才又提笔开始写,他的字也练了好久了,现在写的还不错,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,不光是说考上了功名的事儿,还有一些京城的见闻。
程愫其实完全可以代笔写的,但他觉得写信这种事,每个人心里想说的话不同,还是让他自己写的好。
林宣写了好一会儿,终于搁下笔,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,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尚未落定的欢喜,望着程愫:“相公,等明天一早就送出去。家里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