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宣安静地听完了,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,程憬正睡得安稳,孩童的睡眠安静祥和,丝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需要担忧的事。
他抬起头,声音清亮:“娘,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,可我相信相公。”他的语气平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,“相公曾经说过,只要我们在一起,哪里都能过日子,我也信他。”
温静婉张了张嘴,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没有再争辩,只是垂下眼帘,知道自己是劝不好他了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那你们路上要多带些护卫。我让你周叔从军中找些好手护送你们过去。”
她说着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才回来不到一年,就要离开了……”
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,她心里其实也是担忧的,毕竟有的人可能去了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,像之前成安县的县令周广志就是,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,十年没挪过地方。温静婉也害怕自己这个儿婿在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,她想见一下儿子和孙子都难。
林宣看着她,像是有许多话想说,但他不善言辞,最终只化为一声轻缓的回应:“娘,等那边安顿好了,我就写信回来。不会让您担心的。”
温静婉点了点头,临走时,在门口站了片刻,说道:“到那边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。”说完便迈过门槛,往院门方向走去。
直到她走到院门口,才又回过头来,隔着院子看了林宣一眼,才转身坐上了马车。她透过车帘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院门,心里想着:只要程愫在地方上有政绩,等时机成熟,她和周沉一定尽力运作,让他尽快调回来。
希望程愫这孩子能尽快在地方上站稳脚跟,有了政绩,一切都好说。
程愫这边虽然也有一些担忧,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沮丧。虽然是别人给自己使了绊子,但到底也满足了他之前想要外放的想法,只是县令和知府的差别罢了。一方县令也是父母官,他对自己有信心,在这个贫瘠的时代,让他放开手建设地方,他就不可能籍籍无名。
他第二天傍静下心来认真想了想这事。白日里忙着收拾文书、交接差事、安排路上行程,人来人往的,一直没有空隙。
直到暮色从窗棂漏进来,屋里只剩下他和林宣,院子里也安静下来,他才在灯下坐定,把那道调令又看了一遍。墨迹工整,用词官样,落着吏部的印。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看,将它折好搁在桌角。
林宣抱着程憬坐在床上,孩子已经睡着了,呼吸声浅浅的。他看了看程愫,也没有多问,反正相公去哪里他就去哪里。
程愫靠在椅背上,像在整理思路,缓缓道:“安平县闹了饥荒,流民成患,不是个好地方。但也不是死地。”
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有灾,就想办法治灾。有流民,就要想办法安置流民。地荒了,可以重新种;人散了,可以重新聚。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“说来也好笑,别人把我调到那种地方,大约是想着让我栽跟头,可我偏不。”
林宣没有接话,安静地听着。他不懂这些,但听相公这么说,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。
程愫继续道,“县令也是父母官。只要让我放开手建设地方,我就不可能籍籍无名。”
他说着,忽然笑了,“听着是不是有些像大话?”
林宣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如常:“你说的,我都信。”
程愫看向林宣,林宣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,像是已经做好了跟着他去任何地方的准备。
程愫轻轻呼出一口气,把调令收好,突然想起了那句中二的台词,在心里对自己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。他不需要让谁高攀不起,但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的轻视拦住自己的路。
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,把那些荒地重新种上庄稼,把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重新安顿下来,把这座贫瘠的县城,一点一点地从荒芜中拉回来。
等到那时候,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因为那些被种下去的种子,那些重新聚拢的人,还有到时候重新活过来的城池,本身就已经是最好s*w*z*l的回答。
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个烂摊子,但在他看来,这就是一片等他大展拳脚的宝地。
想通这些之后,程愫才收拾了一下宽衣躺下,跟林宣小声说着明天准备采买的东西,距离出发还有三天,得把路上需要的东西买齐了。
至于京里的这个小院暂时先留着,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,就算到时候他们不住,老家里来人了也能有个地方落脚。他可没想着让家里的人一直待在老家,这果子生意,尤其是橘子的生意,他可是打算要做到京城的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