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时候赵明月和程雅宁一道成亲,两人一个嫁给了家世好又会读书的举人,另一个嫁给了家中开武馆开镖局的平头百姓,任谁都会觉得心里有落差。
但每个人的追求不同,赵明月自从成亲之后,生活过得顺遂,从来没有为吃喝穿衣裳发过愁。周文远是家中独子,上头公婆也都好相处,没什么架子。
她嫁过去之后生了一个女儿,上头的婆母从来没嫌弃过,反而因为周家上一辈和这一辈孩子中从没有过一个女孩,对这孩子疼惜的很。打小就亲自带,赵明月有时候都觉得女儿跟婆母最亲,公婆俩人快把这孩子宠上天s*w*z*l了。
而她跟周文远两个人感情一直都很好,当初澄清的时候那些说闲话的周文远都知道,他也怕妻子心里有落差,所以成婚后一直都尽他所能的对明月好。
这种平凡的日子赵明月很满足,她完全不羡慕雅宁姨能嫁举人,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。
程愫又说道:“没想到明月他们竟然遇到了周怀远,在京城做官那几年,我都忘了这号人。”
林宣笑了笑,轻声说道:“我也没想起来,不过现在也好,明月他们的生意应该做得不错,家里种的橘子若是能在京城打开销路,说不准以后能把家里人都接到京城来。”
虽然说上年纪的人不愿意背井离乡,但毕竟是京城,若是程愫这个儿子在京城定居,程万山他们自然是愿意跟儿子生活在一起的。
从信里看,家里人在努力的做生意赚钱,程万山一把年纪了还在操心生意。其实他是想着能给儿子多些助力,别的他们或许帮不上什么忙,但多赚一些钱,以后也方便儿子在官场上下打点人情用。
这沉甸甸的心意和情分,从心理的字里行间能看出来,林宣叹了口气道:“爹和娘他们其实也不必这么累的,等明个我就写封信回去,跟他们说我们在这里的情况,让他们放心,别这么拼命。年纪大了,身体最重要。”
程愫点点头对他说的话表示认同,“嗯,顺便把这里的特产也寄回去一些,还有玻璃厂烧制出来的那些好看的摆件,也挑一些寄回去。”
“放心吧,我晓得的。”
夜深了,林宣和程憬都已经睡下。林宣的呼吸声很轻,偶尔翻个身,又安稳地睡过去。程憬睡在两人中间,小拳头攥着被角,嘴唇微微张着,睡得无知无觉。
程愫没有睡着。他平躺在黑暗中,眼睛望着房顶,虽然什么也看不清,可他就是睁着眼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他把一只手枕在脑后,另一只手搭在身侧,指尖碰着林宣的手背,但没有握上去,只是那么挨着,像怕把他弄醒。
他在想白天那封信,他从小就过目不忘,信里每一句话他几乎都记得。果园扩了多少、铺子开了几家、石默怎么冒雨送货、明月怎么在京城张罗、程万山怎么一把年纪还在果园里转。
林宣说得对,他们都在拼命。可他们拼命的理由,他比林宣更清楚。程家现在已经不缺钱花了,这几年积累的家业,只要后半辈子不乱花,够他们安稳度过这一生。所以他们这么拼命的挣钱,说到底还是为了他。
他想起在京城的时候,有些人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小官从京城打发到千里之外。他如今在安平县,离朝堂远,离天子更远,消息传过去要一个月,传回来又要一个月。
等他这边的事被京城的人知道的时候,也许别人已经又在棋盘上落了几子,把路堵死了。
不行,他得再快一些。
他想到白日里吴主簿报上来的现状,水泥窑已经出了第四批货,除了修路,已经开始往邻县卖了。
琉璃的成品率比头几窑高了不少,铺子里存了一批货,年前有人来问过价,出的银子足够给全县的流民再买一个月的口粮。
香皂的作坊也稳下来了,每天能出几十块,色样比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得多。
荒田的试种算成功了一半,石桥村那块沙地的麦苗比旁边没改良的长得壮实,可山坡上那块板结地还是长得慢些,底肥还得再调。还有水渠,东边那几个村子正在挖,进度比预期慢,人手不够。
他一样一样地过,像是在心里摆了一盘棋。
半年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半年之内,他得让这些东西都被上面看见。不是靠关系,不是靠送礼,是靠实实在在的政绩。
粮食产量、税收增长、安置流民的人数、新修的水渠和道路的里程。这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,能顺着文书一层一层往上递,总有一天会落到某个能说话的人面前。
到时候,即便有人就算再不情愿,也得承认安平县这一年比过去十年变得都多。
他想起了老师,那时候到京城任职之前,出发时老师还对他说了几句鼓励的话,如今再想起,心里只觉得有愧于老师的教导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宣。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一点,照在林宣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很淡。程憬的小脸埋在枕头里,睡得不知今夕何夕。程愫看着这两张脸,这是他最爱的人,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,他得往上爬。
第二天一早,鸡叫头遍他就起来了。林宣还在睡,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,推门出去,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晨间的凉气。
早春的日头还没升起来,天边泛着灰白,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。他转身往县衙前堂走去,脚步比昨天快了几分。
他在安平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又是修路又是烧琉璃又是做肥皂的,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,当地的其他县令也就罢了,可这知府竟然也没派人来问过,这就有些不正常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