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周沉,每次看到周嘉佑,都要骂他两句逆子,这时候周嘉佑就会反驳他,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也没成亲吗?还不是后来等到了我娘。这话给周沉堵的没话说,最后憋出一句那能一样吗?干脆也不管了。
腊月里,程愫带着林宣和程憬从安平县启程回京述职。程憬已经一岁半了,被林宣养的白白胖胖,一看就是个健康漂亮的孩子。一路上路途颠簸,又有孩子在,这路上便走得慢了些。
走了将近一个月,到京城时已是腊月廿三,小年。
马车驶入城门那天,天色灰蒙蒙的,北风裹着碎雪粒打在车帘上,沙沙作响。
程憬这个年纪,已经会走路,会喊爹娘。他在颠簸的车厢里趴在窗口往外看,指着城门楼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什么。
林宣把他抱回来,用棉被裹好,低头对程愫说了一句:“相公,咱们到了。”
城南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。巷口的枣树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程愫推开院门时,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,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,盖住了青砖地面,只有墙角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横在地上,被雪衬得清清楚楚。
林虎把马车上的行李搬进来,林娘子已经先去灶房烧水了。程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棵老枣树,想起去年春天他们还在的时候,枣树正发着新芽。如今一年过去了,又回来了。
回到家休整了两日,程愫便去找程万山信里写的明月他们那个果子铺的地址。
信上说,明月和周文远的铺子在城南的果子巷,挂的是“程记水果铺”的牌子。他沿着街往南走,拐过两个巷口,远远就看见了那块招牌,红底黑字,写得很端正,像是请人专门写的。
铺子门面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门口摆着两排竹筐,里头码着各色果子,有橘子、梨、枣,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南方鲜果。铺子里头有人在走动,一个年轻妇人正低头在柜台后算账,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正搬着一筐果子往货架上摆。
程愫在门口站了片刻,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那年轻妇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手里拨算盘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:“小舅舅?”
程愫点了点头,还没来得及开口,赵明月已经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小舅舅,你回来了!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?”
她说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,转身朝铺子后头喊了一声:“文远!快出来!小舅舅来了!”
周文远从后头大步走出来,手上还沾着水,像是刚洗过果子。他见了程愫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拱手行了个礼,声音洪亮:“小舅舅!可算见着您了!”
他比从前壮实了些,下巴上留了短须,看着比去年成熟不少,可那一笑还是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爽朗。
程愫朝他点了点头:“文远,这一年辛苦你们了。”
周文远摆摆手:“辛苦什么!这铺子能开起来,全靠明月打理,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赵明月拉着程愫在铺子里坐下,又让伙计去倒茶。她一边给程愫倒茶一边说:“小舅舅,您是不知道,今年夏天那会儿,我们这儿橘子卖得可好了。周叔,就是周怀远周叔,他还帮我们介绍了几个大主顾。他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瓷器生意,人面广,有他帮衬着,我们这铺子才算是站稳了。”
程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,问了一句:“周怀远还在京城?”
赵明月道:“他一直都在京城。他的铺子在琉璃厂那边,离我们这儿不算远。他要是知道您回来,肯定要请您吃饭呢。”
周文远在旁边接话:“小舅舅,您是不知道,您那琉璃铺子的事,在京城都传遍了。我们铺子里的果子,现在也有人冲着‘程记’的名头来买。周叔说,等您回京了,他想跟您谈一笔大生意。”
程愫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刚才进来时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账本,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每天的进出,字迹工整,分类清楚,连损耗都记在边上。
“铺子里这账是你做的?”
赵明月点了点头:“刚开始是文远记,可他字写得太潦草,我就自己接了。刚开始还不太会,后来慢慢就熟了。”
程愫道:“记得不错。”
赵明月的脸微微红了,可嘴角弯着,像是被夸得很高兴。
“对了小舅舅,你怎么突然回京城了?小舅母和外甥呢?没跟你一起回来吗?”
“回来了,今年年底回京述职,我们一起回的。爹在信上说你们来了京城开铺子,还写了地址,但是写的地址不详细,我今天过来也是帮忙运气,没想到一下就找到你们了。你舅母和憬儿在家呢,天气冷,前一阵又忙着赶路,就让他们先在家歇着了。”
“真的!我还没见过小外甥呢,对了小舅舅,你们现在在哪住?到时候我和文远也好去看你们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