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实交错间,他眼前只剩满室流动的、耀眼的光。
沈闲鹊逆光站着,周身拢了层毛绒绒的金影,笑着跟他说话,还摸了摸他的下巴。
水杯是亮的,沈闲鹊也是亮的,连水底里晃动的、没有化开的琥珀色蜂蜜也那么亮。
关栖旸总怀疑那是一个梦。
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喝了两大杯梨水,可醒来后还是非常渴,那一切更像睡着时有了需求,才在梦中投射出的幻象。
现实中会有那么好喝的梨水吗?现实中的沈闲鹊会那么温柔吗?
关栖旸深表怀疑。
设若梦中多了个沈闲鹊将水打翻在他身上的镜头,他倒可以相信那一切可能是真的了。
关栖旸从沙发上坐起来,手脚还有些乏力。
不是镇静剂作用后的失控感,而是……一种餍足的慵懒与绵软,犹如久旱后吸饱水的植物叶片,连指尖都透着舒展。
筋骨不再紧绷,思绪也跟着慢下来,平日纠缠在脑海中的琐碎焦虑,全被软乎乎的倦意揉散了。
平生第一次,关栖旸只想就这么待着,别的都不想,也都不做,就这样坐在窗边看云舒云卷,等太阳下山。
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难怪沈闲鹊总是吃饱了就躺着发呆,游手好闲,心慵意懒。
人这一生庸碌繁忙,从出生起便被安排好了要学这个、做那个,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,好像也就那么几个瞬间。
关栖旸起身去找沈闲鹊。
在厨房找到了。
沈闲鹊手上拿着一双筷子,正在一口蒸锅前不知在拨弄什么。
关栖旸走过去问他:“干吗呢?”
沈闲鹊看到关栖旸进来,放下筷子给他倒了杯水:“睡得咋样?先喝点水。”
关栖旸看向泡着梨片的玻璃壶,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一场梦。
刹那间,他只想知道沈闲鹊那时和他说了什么。
午后的阳光太亮了,关栖旸没戴助听器,也读不到沈闲鹊的唇语,按照当时的场景分析,大概是他喝水喝得太急,沈闲鹊让他慢点喝,然后又伸手帮他抹掉了脸上的水。
不是在摸他的下巴。
关栖旸出去戴上助听器,回来看到沈闲鹊又在观察那口锅。
锅里蒸着三条胖胖的肥海参,下面的灶火还开着,冒出白色的温暖的水汽。
关栖旸忍不住问:“在干什么?”
沈闲鹊回答:“研究这几根海参蒸没蒸熟。”
这海参是鲜活空运过来的,不是那种塑封好的即食海参,需要吃的时候现蒸现煮,下锅的时候还是活的。
他不知道该蒸多久,网上说10—20分钟,可这三头海参个头都特别大,他就多蒸了一会儿。
关栖旸往锅里看了一眼,不甚在意地说:“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能送到他餐桌上的海鲜都是刺身级别,全都经过专业净化处理,生的都能吃,更别说还蒸了这么久。
沈闲鹊将信将疑:“真的?这可是给你蒸的,海参营养价值可高了,别到时候你又不吃。”
关栖旸低笑:“真的,我吃。”
沈闲鹊不知道关栖旸在笑什么,可能睡饱了心情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