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有藩国使臣觐见表贺,今夜的中秋宫宴,特意摆在了太液池边的麟德殿内。
时值中秋,正是菊花盛开的好时节,层层环绕的白玉栏杆外,满是缤纷花丛,晚风轻柔,暗香浮动,往来宫人的裙边袍角,似乎都沾染了清新雅致的香气。
钟鼓礼乐齐鸣,笙歌鼎沸。
满殿宗室与百官齐坐,绿衫宫女两两成行,手捧漆盘玉碟,往来穿梭其间,奉上御膳房新制的苓糕桂酥与时令水果。
酒是桂花酿,杯是青玉盏。
一片举觞称庆的祥和中,承光帝端坐高台之上,英俊的脸隐在十二流毓珠后,喜怒难辨。
沈闲鹊抱剑站在承光帝身后,也臭着一张俊脸。
酒过三巡,丝竹之声暂歇。
泰王爷合拢手中折扇,朝殿外看了一眼。
沈闲鹊与承光帝心中同时一凛,知道好戏要开场了。
果然,泰王爷缓缓起身,朝御座上的承光帝拱了拱手:“陛下,今日盛宴,番邦使臣远道而来,只看寻常的管乐歌舞难免乏味,依臣愚见,不若寻些新鲜的玩意儿看?”
承光帝不咸不淡道:“哦?泰王有何高见。”
泰王展开折扇,轻轻扇了扇:“臣府中近日得一西域客卿,刀法精绝,武艺不凡,可徒手擒狼杀虎,不知陛下可否有兴一观。”
承光帝:“众爱卿以为如何?”
众臣自然都是反对。
宫宴之上,宗亲百官命妇女眷俱在,当然不可能让什么狼啊虎的上场,皆以猛兽难驯为由劝阻。
沈闲鹊清楚泰王醉翁之意不在酒,提起虎狼不过是抛砖引玉,听泰王与几名大臣掰扯了一会儿,渐渐将话题上引到人与人之间的决斗上来。
泰王摇着扇子:“既然众位大臣觉得野兽危险,那随便找个侍卫来跟他切磋两下,这总行了吧。”
以退为进,很合理的要求。
有反应过来的大臣闭口不言,也有反应慢的连连点头,在这其中推波助澜的或许还有泰王一党。
承光帝默默将人名记下。
泰王躬身请示道:“陛下,您以为如何?”
承光帝:“允。”
沈闲鹊握紧手中的扶生剑,抬眸望向大殿门口。
一名魁梧的西域大汉缓步走出,他身高九尺,骨架宽阔,浑身肌肉虬结紧绷,皮肤是看着就很结实粗糙的深蜜色,腰间横跨一柄弯刀,走得每一步都无比沉稳,却又阒然无声。
正是西域高手,多罗斛。
不要说同是习武之人,就连从未握剑引弓的宫女太监,都能看得出此人内力陈厚,已入臻境。
多罗斛叩首请安:“草民多罗斛,参见陛下。”
他的嗓音虽然并不洪亮,但却蕴含极为强厚的内力,仿佛能凝音成线,将声音直接送到耳边一般。
承光帝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想回头去看沈闲鹊,但按捺住了这无端的、不合理的冲动,用平静的语气说:“果然与众不同,平身吧。”
多罗斛再叩首:“谢陛下。”
泰王介绍了一番多罗斛的来历,从屡无败绩讲到师承何人,最后方图穷匕见:“这多罗斛极善近战,弯刀如电,交起手来格外精彩,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应战人选?”
承光帝道:“壮士远道而来,只当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泰王心中暗喜,给了多罗斛一个眼神,示意多罗斛去挑战皇家影卫。
多罗斛常年在大漠搏杀,体魄强悍,皮肉扛得住重击,哪怕受伤也浑然不觉,耐力不凡,是以命换命的打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