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闲鹊歪着脑袋,侧脸枕在承光帝肩上,说:“有点饿了。”
承光帝拿过搭在屏风上的氅衣,披在沈闲鹊身上裹好,重新传了水沐浴。
濯潆池的水脏了,全换掉要好一会儿。
这次他们没在池子里洗,而是各自换了柚木浴桶,一人一个,自己洗自己的,没有再胡闹。
洗完澡换了衣服,小厨房的御膳也刚好端上来。
煨了一下午的花胶鸽子汤,鲜得非比寻常,有股淡淡的中药味儿,不重,喝完身上暖暖的。
外面又开始下雨了。
簌簌雨丝打在房檐屋顶,发出沙沙的轻响,反而衬出殿内的安静。
是重华宫的正殿。
沈闲鹊最终还是宿在了皇帝的龙榻上。
被褥被熏得很暖,带着点松木芝兰特有的香,躺上去松松软软的,让人一下子就困了。
承光帝墨色长发披在肩头,捧着本古卷看书。
两个人洗了澡,头发都还没干。
沈闲鹊横躺在床上,把脑袋搁在床沿,靠近了熏炉烘头发。
满头青丝如瀑,乍一看跟女鬼似的。
承光帝余光无意间瞥见,心脏都快跳了两下,无奈轻叹一声,放下书走过去,将沈闲鹊的长发挽起来,说他:“站没站相,坐没坐相,躺也不好好躺。”
沈闲鹊懒懒翻身:“头发还没干,好困。”
承光帝说:“不能靠暖炉这么近,万一蹦出个火星,再给你燎着了,头发烧起来可快,转眼就变成个秃子。”
沈闲鹊很无所谓地说:“那也算烘干了。”
承光帝:“那是烘没了。”
沈闲鹊把脸埋在褥子上轻蹭:“我想睡觉了,明儿还得早起,赶紧把事情查清楚,将舞弊案结了,免得牵扯过多,引得人人自危。”
承光帝撩袍在床边坐下,取来巾帕给沈闲鹊擦头发:“沈大人为国为民,真是辛苦了。”
沈闲鹊舒服得半阖上眼睛。
如果他是只猫,都要惬意得打呼噜了。
被皇帝伺候这件事,远比被伺候本身更让人身心愉悦。
沈闲鹊一边琢磨重生者的事,一边说:“谢执玉这个人非常关键,把他放在诏狱养伤太冒险,明天先走个手续把人提出来,再找个地方安置他,免得他被灭口了。”
承光帝应道:“嗯,朕也查了他,谢执玉素有神童之名,东箭南金,才华横溢,最早出名是在万俟祎的清谈会上,端王很看重他。”
万俟祎是江南名士,行事率直任诞,清俊通脱,颇有魏晋遗风,在南方名望甚重,极受敬仰。
文人才子们聚在一起,纵情于山水之间,或饮酒写诗,或泼墨挥毫,偶尔办一场清谈会,辩一辩诸如‘白马非马’之类的问题。
谢执玉在一次清谈会上舌战群儒,大出风头。
正巧当时端王奉旨巡查,乔装为到江南采买的富商,住在万俟祎家中,一场清谈会过后,便与谢执玉结识了。
当然,端王是用的假名字,谢执玉并不知道他是王爷。
二人秉性相投,一见如故。